两人侧前方,是一个直径不足百米的小湖泊——湖水色泽诡谲,介于浑浊的蜜色与病态的灰绿之间,水面罩着一层油膜,幽光磷磷,散发着危险信号。湖中,拳头大小的气泡不断生成、上浮,然后“啵”地一声破裂,每一次炸开都喷出一蓬淡黄色的浊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气息。
他们几乎同时后退,脚步默契地转向来路。
然而,变故就在此刻猝然降临——脚下坚实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化作陡坡,两人身形失衡,被重力牵引着滑向那口仿佛堆了半潭尸体的毒潭。
两人忙提气向上疾掠。脚尖刚触及一处稍稳的凸起,还未来得及喘口气,脚下立足之地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两人被重新荡入空中,整个空间在他们眼前陡然翻转,天地颠倒,四周的景象在眩晕中倒置。
时影有仙术傍身,转眼便抓住了一根藤蔓做依托,纵天地颠倒,也游刃有余,但雾深就没这倚仗了。她如同被封在骰盅里的一颗骰子,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狠狠抛起,撞向一侧,又在触及的障碍物的瞬间被重重反弹、甩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剧痛加身,内脏仿佛移了位,魂魄几乎要被甩出躯壳。
在她又一次被抛上半空,和时影交错而过之际,时影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腕脉,那急切的神情仿佛怕她真摔出个三长两短似的,雾深心头微诧,转念一想,便又觉得是自己这副皮囊骗来的庇护,感激中又掺入了其他情愫,让她那句“谢谢”在出口时变了味道:
雾深别指望我谢你。这是你欠我的!
时影。。。
时影低头,正巧荡到毒潭上方,他挑了挑眉,他突然松了几分力道。
雾深整个人向下滑了一截,心脏骤紧,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但因为手上有烂泥,又湿又滑,根本抓不紧,眼看就要脱手,时影却好整以暇:
时影谢吗?
雾深咬牙切齿地堆出笑:
雾深谢谢谢,你全家我都谢!
虽然没什么诚意,甚至还有点别的意思,但时影却很受用。他手腕一翻,重新施力,稳稳将雾深提了上来:
时影那倒不用,谢我一个够了。他们承受不住。
雾深……
雾深一口气堵在胸口,还没来得及反唇相讥,突然“唰——”的一道黑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被甩了出来,朝着那口散发诡异色泽的毒潭直直落去。
是爝。
雾深嘴角刚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腰骤然一紧——化为长蛇的爝已死死缠了上来,冰冷滑腻的鳞片紧贴她的腰际。
三人在空中拧作一团,像断了线的傀儡般胡乱晃荡,潭水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腐臭充斥着整个空间,几乎令人窒息。时影脸色一青,额角青筋隐现,果断闭息。雾深一只手在时影还算干净的裙摆上蹭了蹭,一边捂住自己的口鼻,一边抬脚去踹爝:
雾深咱俩不熟,撒开!
爝灵活地扭身躲过,借着她做跳板,嗖地一下,窜上另一根垂落的藤蔓,蛇尾还不轻不重地甩过她的脸颊。
爝稀罕。
稚嫩的童音丢下两个字,话音落下时,爝已盘上高处,而时影抓着的这根藤蔓经他这一蹬,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