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无疑是焦虑的,本来他的敌人可能只有一个,如今,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三伙试图融为一伙,而他格格不入,只有雾深在乎他的死活温饱。
可和雾深接触得越多,时影越能确定雾深并非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既不是那人,那只可能是琅轩了。
琅轩还是魔吗?如果琅轩恢复记忆,第一件事是不是要杀他?时影问自己。
没有答案。
但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开始见缝插针地修炼,雾深觉得他是被现在的处境刺激到了,却在他身上找到了盛崖余的影子,由此,便陷入了迷惑——她如果是琅轩,那白止他们是…魔灵吗?否则如何解释他们一直认为她才是他们的伙伴……可为何偏偏只有她无法使用力量?
没有答案。
她只能苦哈哈地和浸学鬼界的官话发音,期以和小巴蛇不再鸡同鸭讲。
皇天不负有心人,等她们到“四月”,墨渊已经用武力征服无念时,她终于和小巴蛇互通了姓名。
她心虚不敢用时影的名,自称“小白”,换回了小巴蛇的名——“爝”。
雾深爝……
雾深无意识地将那个字在唇齿间又轻轻重复了一遍,音译成她惯用的语言后转了调,变成了她似曾相识的两个字——
雾深少炘……
声音很轻,几乎只是气音,却不知为何,让她的心尖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银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又茫然的痛意。
这细微的震颤,与她唇间溢出的那个模糊音节,一并传入了旁边正在闭目调息的时影耳中。
时影倏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爝身上。
那是个半张脸庞还覆盖着青黑色细密蛇皮、未能完全化形的孩子,童音稚嫩清亮,与记忆里任何一道身影、任何一种声音都对不上号。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皱了皱眉,看向雾深,雾深正在用她蹩脚的鬼界官话夸爝的名字起得好:
雾深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很有力量的名字。
爝听了,眼中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面上却是一副严肃模样:
爝那当然。但…日是什么?
鬼界根据抬头能看到“月”的个数分为十三个区域,土生土长、只在“一月”、“二月”和低等魇捕过食的爝从没见过太阳为何物。
雾深日…
她抬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那个在鬼界之上被视为空气般理所当然的存在。当了她一路师父的浸见她沉默,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茬儿:
浸“日”是区别于“月”的另一种光明。
浸其煌源于神光,普照万物,主生发与秩序。而你抬头所见的‘月’,其曜始于魔影,主沉寂与变幻。两者之芒穿透混沌,于三千界交辉相映,阴阳轮转,昼夜交替,使生命循环不息,百彩千姿。
那透亮入水的声音钻入时影耳中,撞碎了他潜意识中“神明至高至善,魔灵污秽该诛”的认知。
如果神魔并非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天地循环中不可或缺、彼此制衡的两极……他沉默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回雾深身上。
此刻的雾深,正一脸赞同地附和浸,给爝送她刚编好的草蜻蜓,笑容满面的侧脸在鬼界幽微的光线下半明半昧,看着十分面目可憎。
时影心里啐了一口,正欲开口讽刺雾深将爝当作三岁小孩哄弄,哪曾想刚张口,音符还没泻出半个,爝便接过了那幼稚的草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