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影嘴上说着不稀罕那顶草帽,却在雾深扎出蓑衣肩头的时候,抬手取下了被她随手挂在十字架顶上的帽子。他指尖轻捻,一道寸许的空间缝隙无声裂开,那草帽“嗖”地飞入其中,雾深转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抹草色的残影。
雾深的手停在半空,眉峰挑成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把手里的湿草塞进时影指缝,掌心在时影肩上一拍,语气慵懒中带着细而密的倦意:
雾深能者多劳。
随即一侧身,越过时影,走过火堆,钻进两张草席之间,面朝火堆侧卧,呼吸几乎立刻沉匀。
火苗噼啪,映得她侧面轮廓一明一暗。
时影低头看指间草束,又回头,只见雾深被火光镀上一层微赤的背影——肩线松弛,腰际却保持随时可起的弧度,像一头假寐的豹。自他们意外来到此地,雾深大抵就没合过眼了,神经绷到极致,才会这样瞬间坠入深眠吧。
他放缓了动作,把湿草一根根理顺,编进已有雏形的蓑衣,动作极轻,带着深思熟虑后的稳当——怕编错一步弄坏了这蓑衣,更怕发出什么声响,惊了雾深难得安稳的睡梦。
眼睛变得酸胀难耐时,最后一节草绳终于收结,他起身,走到雾深面前,蹲下。
火光晃动着,映着雾深额前细碎微卷的发丝。那缕缕发尾垂落在眼睑前,只露出鼻梁与薄唇的轮廓,光与影流动交叠,那一处线条,忽而熟悉,忽而陌生。时影怔了怔,胸口浮起一点模糊的涟漪,像曾在旧画里见过这样的情景,却来不及捕捉。
念头刚起,雾深忽然抬手,在他脑门上留下一个脑崩儿,他的头被震得嗡嗡响,雾深微哑的声音却依旧穿透了这片混沌,清晰印入脑中:
雾深你这习惯不好。
时影指尖一顿,没应声。他本该反驳,却像被戳破的心事,悄悄漏了半拍心跳。
他的脑袋被拍了一下,抬眼时,雾深已经起身:
雾深东西收一下,走了。
时影心里头怪怪的,感觉自己真的被当做小孩子对待了。
他又不是朱颜。
时影一愣,他确实不是朱颜,可他和朱颜……该是一样的,都担着那一个“徒”字,雾深无论对他,还对朱颜,本就该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时影去哪?
雾深头也没回,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答得理所当然:
雾深当然是抓巴蛇啊。
时影嘴角轻轻一抽,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时影师祖,您还什么都没教我。如何抓?
雾深教了啊。
雾深终于侧过头,夜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神情是纯粹的诧异,仿佛时影才是那个搞不清楚现况的人:
雾深御风之术,不是才用过吗?
时影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希望能获得雾深的重视。
时影那巴蛇那般厉害,岂能儿戏?你先前还庆幸它没有乱吃东西的天性,你忘了吗?
雾深今非昔比。
雾深回头,挑了挑眉,道:
雾深那就一条小蛇,撑死不过千把岁,武斗之时必然崇尚力量,它那么大的身板,打架的路数能翻出什么花样?
雾深无非是扑上来咬,用身子缠,拿脑袋撞,运气大吼一声,或者张大嘴猛吸一口气。看着吓人,实则笨重。你只要不被它抓住,他自己就能败下阵来。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
雾深要是你躲不过,那……
雾深张开嘴,又倏地咬下,牙齿相撞的声音传入时影耳中,让时影感觉头昏眼花,命不久矣。
雾深那我们可就归它加餐了哦。
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