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篇140-另一个她

时影亲了她，还……

这个念头在盛崖余的脑海里反复冲撞，挥之不去。起初是又羞又恼，渐渐地，恼意被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羞涩感压了下去。可这失控的情绪本身又让她感到气恼，一时竟陷入这矛盾的心绪里难以挣脱，连周遭景象悄然变换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个声音，仿佛从亘古传来，击碎了她所有的痴念与纷乱——

那是一声呼吸。

带着大地的厚重，透着天空的旷远，浸着时光的沧桑。

盛崖余浑身剧震，骇然四顾，这才惊觉——目之所及，所有原本灰白死寂的桃树，此刻竟尽数褪去枯败，变得艳丽如春，灼灼桃花压满枝头，无边无际，绚烂得近乎诡异。

她心神俱惊，不由自主地走向最近的一棵桃树，指尖刚触及树皮，手心前便出现了一个漩涡，将她猛地扯了进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棵桃树下的时影，忽觉背后传来一股诡异吸力。他刚欲回头，眼前景象陡然变换——

无边桃林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宫墙街角。前方殿宇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时影愣愣地站起身。

这是……他十四岁假死的那场大火吗？

念头刚起，便见一个约莫八九岁、半边脸颊带着烧伤痕迹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年龄一般大的小女孩，踉踉跄跄地从火海中冲了出来，正朝着他所在的方位直直奔来。

时影一怔。

未及反应，那股吸力骤然加剧，天旋地转间，他已被猛地吸入了那个奔跑的小男孩体内。

……

……

止渊没料到，盛崖余这关闭了一个多月，归邪星竟也随之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星象的异常搅得海国军心浮动，士气低迷。空桑军趁机反扑，又夺回了数座失陷的城池。

尽管盛崖余在海国军中并无实际权柄，但作为象征天命的海国皇后，她却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情急之下，涧长老等人拿着时雨的血去了苍梧之渊，祈求龙神指引。然而龙神的回应却让他们心头更沉——祂言道，当初种于盛崖余体内的护体龙息已然耗尽，如今她的生死，祂已鞭长莫及，需得他们自行设法。末了，龙神更留下一句重若千钧的告诫：盛崖余一旦身死，归邪星将彻底寂灭，下一次再亮，或许便是千年、万年之后。

此言一出，海国军高层彻底坐不住了。

涧长老铤而走险，试图以鲛族秘术强行侵入盛崖余的精神世界，将她唤醒。不曾想，秘术根本攻不破盛崖余的灵识护罩，涧长老遭到反噬，当场重伤呕血，险些神魂俱灭，堪堪捡回一条命。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对盛崖余轻举妄动。他们能做的，只剩每日轮流为她输送灵力，吊住一线生机，并时刻严密监护着她那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生命体征，如同守护一盏风中残烛。

……

……

盛崖余从桃树中猛地摔了出来，踉跄落地，双手死死捂住心口，大口喘息，仿佛那里仍被什么东西死死堵着，上不来气。

而眼前，那棵曾将她“吸入”的巨桃树，化作一地残垣断壁。

她眼神迷茫，带着劫后余生的空茫。可当目光落向那片废墟时，一个念头却猝然划过脑海——

或许，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另一个“她”……最初的、最深的，以及……最后的记忆。

或许这里的每一棵桃树，都承载着一段如此的人生。如同她一样，如同一粒微尘偶然投生于这婆娑世间，渺小到一旦放入这片桃林中，便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一树不可成林，一屋不可成市。

这片林还会不会继续生长、蔓延，她的家会不会有一日也淡去颜色，重新穿上桃树的外衣，成为另一个“她”精神世界里的一角。

她望着桃林，仿佛望见了无数个“自己”生灭的轨迹，心底蓦然升起一丝明悟，却又随之陷入更深的、关于存在与湮灭的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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