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篇030-厚此薄彼

白浅已经不记得自己和玄姬有多久没说过话了，即便玄离失踪，曾经嘲讽过玄姬生死胎的她成为玄姬首要怀疑目标，玄姬也没有来质问过她，她以为今日仍会像往昔那样冷目而过，一语不发，于是轻提裙角，转身欲走，却不想被冷冰冰的两个字冻停了脚步：

声音不高，却像寒刃划破凝滞的空气。白浅脚步一滞，眸中掠过难以置信，她回首，正对上玄姬翻涌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恨意如墨，在眼底一层层洇开，几乎溢出。

都说恨由爱生，白浅有时也会想，玄姬恨不得杀了她，那对颜鲸呢？表现出的冷漠是真的因为失望想逃离，还是为了隐藏心里更深的恨意。

虽然没说主语，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说的是谁。白浅唇线紧抿，指节在袖中无声收紧，没有应声。玄姬冷笑，一步逼近，鞋跟碾碎沙石，香气混着冷意直扑白浅面门。

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却像尖锥，

白浅被玄姬眼中的疯狂惊到，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归墟里掐着她脖子的颜鲸，玄姬拂袖转身，羽缎衣摆扫过白浅靴尖，决绝而去。

白浅心中一跳，回到客殿，坐在榻前，指尖无意识摩挲茶盏，瓷面冰凉，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不安。窗棂外潮声四起，像无数细碎质问。

她是不是做错了？

玄姬的态度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檀微尚未苏醒，无法受登仙礼，若玄姬真欲行极端之事，可谓轻而易举。

思及此处，白浅哪里还坐得住。广袖带翻案几灯火，神力撕裂空间，她的身形掠入禁地，惊动了坐在床前的颜鲸。

白浅环顾四周，禁地空荡，一览无余，并没有玄姬的身影，她暗松口气，走到床前，指尖看似随意地掠过帘帐，檀微静静地躺在床上，像一具做工精细的雕塑。

颜鲸眼一垂，平静的语调里听不出半点波澜：

白浅眉头一皱，见颜鲸俯身替檀微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怀抱初生的雏鸟，只觉心凉。

她记不清谁跟她说过，爱一旦“专一”就变成了一种病，这种病会让患者变得自私无明，神明不该染上这种病。

白浅一顿，目光落在檀微安静的侧颜上，她不知道这张脸是否和白梵一样，但若世上没有任何一人承认“白梵”，那颜鲸便会成为一个笑话：

颜鲸微怔，指尖触到眼下凹陷，这才点头，起身时身形一晃，白浅忙伸手扶住，心底暗惊：颜鲸难道一直守在此处，仅以分身在外周旋？可颜鲸的分身术那般厉害吗？连她和天君都未看出端倪。还是说有什么法器加持？

白浅坐在床前陷入沉思，忽觉劲风扑面——杀意如针。

*

*

*

白浅和莫不止的相识很具有戏剧性——当年她撞破了离镜和玄姬的奸情后便和离镜一拍两散了，不管她背后抱着折颜哭得多凶，但一拍两散的过程她是表现得相当体面的。只是她碍于身份不计较，莫不止眼里却容不得沙子，莫不止打算把玄姬打一顿，反正有天道庇护打不死，莫不止就打算往死里打。然而，莫不止认错人了，把刚化为女神君的白浅认成了玄姬……

于是，白浅就被打了个半死。

伤好之后，白浅立刻把莫不止的祖宗十八代查了个底朝天，然后带上少炘就往云浮冲，十分幸运，刚进云浮，她和莫不止就不是冤家不聚头了。

莫不止看见她眉头一皱，那是一种火气冲上头顶的神情，但看见她身后跟着的少炘又突然平静了下来。

道歉三连来得行云流水，还给她送了把名为“止戈”的伞作为赔礼，伞很漂亮，白浅很满意。但是开心不足三秒，就被莫不止后面的话重新挑起了火：

白浅气得当即把伞一扔：

白浅翻了个白眼，心中很是不快，玄姬少时换了脸，后来因为骨骼发育只剩五分像，但化化妆却能有七分。

白浅愣住。

她受了几万年严明教化，何曾听过这等粗鄙直白的市井俚语，一时惊得忘了生气。但那团堵在胸口的火，却莫名其妙地消散了。1

后来，两人就这么成了朋友，不过莫不止送的伞却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