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刚要回话,却猛然发现折颜会这样说,分明是认出了他,不由得失望一叹:

我还以为你老眼昏花呢。
折颜抬眸便是一记白眼,折扇“啪”地合拢,化作一根桃木发簪,折颜捏着簪尖,将圆润的簪尾毫不客气地往雾深额角一戳:

成天不盼我点好!你这模样顶多只能骗骗小仙,那翼族的奶娃娃怕是都认得出你,我会认不出?
雾深嘴一撇,后退半步,手一挑,簪子落入掌心,簪身无华,却透着温润桃香——正是他苦求折颜多年而不得的神器“遮颜”:改气息、遮命格,一念可化万相,比时影那副作用极大的虾心丸实用万倍。他指腹摩挲簪脊,咬牙笑骂:

你太贼了,竟然变成扇子骗我!
他将簪子在指间旋了半圈,非常自然地收入自己的袖中,笑得没心没肺:

谢了。

你还笑得出来!
折颜脸上露出三分恼意,责骂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揉了揉眉心,忧虑重重地问道:

你打算一直躲下去?
雾深眸底掠过一缕幽暗,情绪难辨,似夜潮翻涌又瞬息湮灭。随后,他抬眼望向高挂枝头的时影,唇角缓缓挑起,笑意像蘸了蜜的钩子,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时影被他笑得背脊发凉,从他的口型中读到了今天唯二的话:

谁说我要躲了,您老交代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
折颜眉间凝出疑虑的弧度,尚未来得及开口,雾深已后退半步,广袖一拂,拱手垂眸,声音清朗如月下风铃:

这几天烦请上神先帮忙看好我的宠物,雾深告退。
礼罢,他身形微侧,衣袂如展翼扬起,一步踏出,仿佛踩进风的缝隙,桃影轻晃,花雨未落,人已化入无形,桃香飘入鼻翼,林中传来孩童的尖叫声,折颜才想起自己接收了一个怎样的麻烦。
折颜额间青筋狂跳,悔不当初,自己真的是被白浅那信誓旦旦的豪言壮语蒙蔽了,那家伙明明比八千年前还不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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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颜这是被白浅坑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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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浅额间的青筋没跳,但她左眼皮在跳,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让她看见万里迢迢赶来沧海见她的天君时都觉得来者不善,即便对方一如既往地慈眉善目。
沧海水府议会厅安静得白浅都能听见结界外鱼群的呼吸声,作为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别家仙府以及天君在场的情况下坐主位,白浅感觉不到一点尊荣,只觉得自己像个祠堂,这些神仙正等着上香的时候向祖宗许愿。
她作为“白浅”的主体性正在飞速被众生抛弃与遗忘,这种认知让她感到愤怒和不甘。
天君如此盛情着实让我感到有些惶恐了,您这是登位以来第一次离开三十三重天吧。


本君倒是早早递了帖,想请上神赴三十三重天小叙。
天君将白浅眼中的警惕尽收眼底,却捋着颭须,笑得温雅,

奈何没排上队,本君又思之如渴,只得趁上神未归府前,先来沧海叨扰。
他目光掠过对面坐着的颜鲸与玄姬,似无意般停在二人眉心,又似将整座大殿都纳入眼底。语声未落,殿内已起微澜——

听闻白梵仙君回来了?
一句轻问,却如冰珠落玉盘。在座神仙神色齐变:有人因“白梵”二字惊疑,有人因“仙君”之称号而皱眉,更有人因“听闻”这般含糊口吻而心生寒意。
“白梵”尚在禁地,记忆与骨血未合,此事被颜鲸瞒得密不透风,连玄姬都尚不可知,此刻天君轻飘飘点破,是挥槌敲钟,意在一石二鸟——
沧海虽是自治,却非天外之天,那同样自治的云浮自然也是如此;即便白梵“复生”,也不过是承载次生神明记忆的羸弱散仙,修仙无捷径,神格不可移借,无论仙界,还是神族,都不会任由他承载不属于自己的荣光,更不容有心之人利用“复活神明”来搅乱纲常。
这两块石头都打在了颜鲸和玄姬头上,两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玄姬在愤怒,白浅离得老远都等听见她咬牙忍耐的声音,白浅一直知道玄姬是易怒的,不安定的幼时经历让她极度敏感和缺乏安全感,所以白浅并不意外。
但颜鲸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颜鲸眼里情绪很淡,像个再正统不过的神明。
何为正统神明?
是规则的本身,而非执行者;是慈悲的源头,而非施舍者。俯瞰众生而不动心,恪守职责而不逾矩,掌权柄而不偏私,怀大爱而无私情。
这绝不是形容现在的颜鲸的。

天君玩笑了,凛微仙君只是和梵郎长得相像罢了。正如阿姬和阿浅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