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小白神色微动,急退一步,纵身跃下高塔,宛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了疾冲眼前,空中的追日振翅一抖,紧随其后,直扑而下。疾冲望着眼前悬浮的碎冰剑,长舒一口气,那剑身在微风中轻颤,却透出一丝诡异。他心里泛起一阵不安,似波澜在平静湖面乍起。
仿佛应和他心声,碎冰剑突兀地嗡鸣一声,剑锋陡然调转,化作一道流光,沿着浅小白跃下的轨迹飞射而去。疾冲眼皮一跳,一个箭步冲到檐边,探头向下望去,那一刹那,只见碎冰剑如长虹贯日一般,没入了追日庞大身躯。
剑身上的八十一重除魔法印从里至外一层层亮起,穿过追日时迸发出的光芒竟比天际的朝阳还要夺目七分。
在疾冲满含震惊与不可置信的神情中,追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重重地摔在了塔下。
疾冲追日!
疾冲的声音撕心裂肺,宛如一只巨手攥紧了浅小白的心脏,她闭上眼,幽幽一叹:
浅小白你为何非要看呢。
杀死魔灵不外乎两种办法,一是以身为炉,清浊对冲,重归混沌,但会损毁迷途幻境;二是借力神器,灭其元神,但会殃及作为宿主的疾冲。于是她为追日造了体,又千辛万苦从一切皆虚的迷途幻境中挖出一支拥有连接虚实之力的玉簪,加诸八十一道除魔咒印制成“神器”,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刚才疾冲护住无情时她突然意识到,疾冲重情重义,追日于她而言是一个盛放浊气来引诱魔灵离开疾冲的诱饵,于魔灵而言是一个充满诱惑却避之不及的陷阱,但于疾冲而言却是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密友。她若当着疾冲的面动手,那疾冲一定会受伤的。
所以她选择避开,奈何疾冲还是看见了。
可一切已经无法回头,疾冲从塔顶跃下来的同时,追日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紧接着皮肉宛若烧尽的符纸般片片剥落,森白的骨节刚刚显露便紧随其后地被碾为灰烬。
疾冲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然而他还未落地,石油般粘稠的黑雾便从追日溃败的身体里渗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浅小白的脚踝,所过之处,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疾冲只愣了一瞬间,便拔了剑,运足灵力斩下,但凡剑如何斩得至纯浊气,他的剑瞬间便被腐蚀成锈蚀的废铁。
浅小白见疾冲看得到浊气,眼中划过一丝诧异,转而又变得复杂,心中不由得升起了纠结的情绪,那是一种“雏鸟羽翼渐丰,终能振翅高飞”的欣慰与“朝夕相伴的温存,即将化为天际遥念”的落寞交织缠绕的矛盾心思。
断剑落地有声,疾冲跃到浅小白面前,将浅小白抱起,欲用手去拉扯浊气,却被浅小白拦住。
浅小白无妨。
浅小白眼中是俯瞰苍生的倨傲,语气则是万事尽在掌握的镇定:
浅小白不过是垂死挣扎的困兽,蹦跶不了几下了。
话虽这么说,但和魔灵博弈三百多年,浅小白栽过无数跟头,一刻都不敢忘,这会儿的居高临下不过是战略层面的轻蔑,战术上,她谨慎得像蹲在暗处的捕食者,每一丝风吹草动都紧盯着。
当追日半残的身体里钻出密集的金色光线,如蛛网朝黑雾紧缠而来时,碎冰剑立刻被浅小白从天际召回,化作八十一道剑影朝着黑雾倾泻而下。
黑雾尖啸着缩回追日的体内,在金线的包裹下疯狂挣扎,追日消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影一道一道黯淡下去,那曾如银河倾泻般的剑芒渐渐失色,浅小白紧张地搂住疾冲的脖子,手微微颤抖着,心绪难平。
最后一道剑影泯灭,碎冰剑现出了玉簪的原形,浅小白猛地推开疾冲,朝追日消散的位置扑了过去,催动身体里霍霍得已经见底的清气摁灭了魔灵最后一抹元神。
浅小白跪在地上,两手撑地,等了很久,四周毫无变化,只有疾冲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她茫然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满心的不舍化为滔天的怒气,一巴掌打开疾冲伸过来扶她的手,骂骂咧咧道:
浅小白还在这儿磨蹭!再不去皇宫,追命的登基大典都要开始了!你要我以后天天被他追杀,吃只鸡都要担心有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