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轮到疾冲尴尬了,他本来是睡在地上的,但没有浅小白的被子,地上实在太冷,他就爬上床去了。
我也没碰到你啊。


你还顶嘴!?再敢睡我旁边,我咬死你!
小白你是小孩子,这么怕被占便宜
浅小白变成狐狸朝疾冲龇牙,吓得疾冲一巴掌打在了浅小白的狐狸头上,把浅小白打蒙了。
你疯啦?

疾冲压低声音急道:
你知不知道神侯府有多少双盯着你的眼睛!快点变回去!


你打我!?
浅小白不高兴了,气鼓鼓地瞪疾冲,眼里全是委屈:

你竟然打我!
外面传来追命跟铁手打招呼的声音,疾冲浑身紧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浅小白拜了拜:
我错了,小祖宗,您老行行好,注意点场合成不?

认错态度比浅小白诚恳多了,浅小白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化作五岁幼童。她几步蹦到疾冲面前,对着他的脑袋也呼了一巴掌,随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出,那气势,活像位凯旋而归受万民敬仰而志得意满的将军。
疾冲赶忙起身,几步跟上,见她直奔芙蓉房间,忙伸手按住她那比自己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脑袋,急道:
你要干啥去?

浅小白打掉他的手,怒道:

我的事你少管。
醉月楼里人来人往,大家都陆陆续续起床了,疾冲胆子大了起来,揪着浅小白的后领把人往后拎:
我是你爹,怎么就不能管了?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吃糖,非得等牙掉光了才长记性吗!

浅小白阴着脸被按在梳妆台前的乌木圆凳上,及膝的乌发随着动作荡开,落在藕荷色的窄袖绸面褙子上,升腾而上的火气被疾冲手中的雕花桃木梳稍稍压了下去。
只是她不发火,疾冲却有话说:
芙蓉能进神侯府,必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你再这样往她那里跑,恐生祸端。

浅小白没回应,疾冲有些恼怒,大逆不道地用梳子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听见我说话没?

疾冲以为浅小白会跳起来打他,但并没有,她沉默了许久,突然严肃了语气问道:

那无情呢?你也怀疑她?她早就猜到你是
话还没说完,浅小白头皮便是一痛——疾冲又拔她的头发!
师父,你有白头发了!

疾冲言语中满是惊骇。
浅小白脑子里满是愤怒。
她跃上涂得漆亮的圆凳,前襟的白炘花纹似一群被惊飞的鸟雀,疾冲的耳朵被揪得通红,却依旧无法抚平她颈间虬结跳动的青筋。

你跟我的头发过不去是不是!?
疾冲顺着浅小白的力道弯腰,眉头蹙起的弧度撞碎镜面光晕,他浆洗得褪色的袍角压着妆匣边缘,风只需轻巧一拂,便能将其掀开,可他却觉得那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铜镜中鲜活得像个朝阳的浅小白与他指腹捏着的这根白了大半的发丝存在于两个世界,曾经那些高志美梦在这一刻也被锁进了虚幻的镜中。
师父,我们离开京城吧。

浅小白忽闻此言,惊得险些摔下椅子。但疾冲的语气极为认真,令她无法怀疑这话的歧义。

难道昨晚我走后,你去找了无情,说服她跟你远走高飞了?
她猜测着疾冲的转变,但疾冲却给了否定的答案。
没有。

疾冲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语气也慎重如山峦:
偷尸案牵涉甚大,我们现今知道的,在朝就有王思、姬瑶花、尹士南,在野有富甲天下的安世耿以及诸多替他卖命的江湖人,虽然背后还有多少势力、布局多久、幕后之人是谁尚不可知,但那老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疾冲突然自嘲地扯起嘴角,拇指摩挲过梳背,嶙峋的刻痕恰似他心中那道道难以磨灭的伤痕:
制造证据对他来说从不是难事,如今局面绝非巧合。我不想找他麻烦,但也不想他来侵扰你。

浅小白沉默,目光审视地盯着疾冲看,挖出了疾冲深藏于坚定下的不舍与煎熬。
她思绪急转,终于找到了原因:

你这么敬爱师长,我倒有点不习惯了。
她松了力道,印着白炘花的袖口划过疾冲的肩膀,落在那根半白半黑的发丝上。发丝被抽出来,被指尖捻做烟尘,飘散在铜镜泛出的薄光里,宛若从未存在过那般。

那为师也体谅一下你吧,我自己走。
她轻飘飘跃下圆凳,袖摆扫过妆台边沿时带起桃花清香,藕荷色褙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绣着白炘花纹的月白裤脚。香气随着衣摆的垂落而淡去,宛若一阵吹出山谷后散在人间不知去向的风。
疾冲摊开手,风从空空如也的掌心拂过,他蹙起了眉,抱怨道:
你太没良心了,我处境更危险好吧,你竟然要抛下我自己逃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