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想留下来,浅小白同意了,没有问原因。但她知道原因不外乎三种:或为遁入空门,或为复仇,或两者兼而有之。
事态的发展验证了她的猜想。
无情迅速找到时机,将因痴迷长生、夜不能寐而主动寻上门的李止绑架,并且带着他悄然离开了道观。
绑架皇帝是滔天罪行,无论结果如何,无情都逃不掉一个死字了。
浅小白无奈长叹,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找到无情的原因竟是因为有一批刺客捷足先登,先一步寻到李止,企图行刺。无情与之搏斗,闹得动静太大,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赶来的还有疾冲、追命、冷凌弃等人。浅小白退了幻化跟在一旁,静观其变,拒绝掺和此中乱局。
刺客越杀越多,招式诡异,武器更诡异,几人渐渐不敌,只能趁机逃走,找了个破庙藏了进去。
破庙四面漏风,追命和冷凌弃点了火,几人分成两拨坐,互相干瞪眼,火焰向上窜,枯枝互相搭着,在火中发出轻微的爆破声,努力挑动着凝固的空气。
疾冲则远远地站到庙外,双手交叉抱臂,身体侧靠一棵树上,茂密的树叶没有给月光半点落地的机会,幽暗将他层层包裹,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疾冲认出了刺客的身份——寰西异士。无情与诸葛正我对峙时他和追命就在宅子外面,两人的对话他一句不落地全听进了耳里。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从无情莫名奇妙示爱并缠上他,到最后晴雨塔下毫不犹豫的一掌,那些曾经的纠缠在眼底裂成千瓣,转至何处,皆无可回避。
虽然他不知道无情和这些刺客是否有关联,但无情对陪伴养育了她十几年的诸葛正我和铁手下不了手,对从未蒙面的李止也只绑不杀,甚至从刺客手中将其保下却是事实。
这份心软让疾冲心中五味杂陈,满心冰凉,终于明白前些日因无情手下留情而臆想出来的情意终究不过是臆想。
疾冲目光从庙中众人的脸上划过,变幻莫测的眼神最后落在了冷凌弃给无情抹眼泪的手上,他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走出树下,月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将他锋利的脸部轮廓雕刻成冰川般冷硬。
他走进了破庙,却没有走到无情和冷凌弃的火堆旁,而是来到李止面前,撕下了自己的面具。
李止呆住了,肩膀下意识后撤了寸厘,脊背微微绷紧,半晌才从喉咙中凝出三个字,生疏中夹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警惕,让疾冲觉得他刚才应该是在想是哪两个字:“炬…炬峣?”
两人相顾无言,李止仰着头,脸色越来越冷硬,而俯视他的疾冲心情却变得畅快起来了。他跪了下来,额头贴地,从容地施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君臣礼:
儿臣叩见父皇。

李止目光复杂,但变故突生,没容他多想,庙外的四面八方突然射出了无数火箭,全砸在了屋顶和门窗上。火舌迅速向下舔舐满是虫蛀洞眼的腐朽木料,天干物燥,不过几息,只听“哐当”一声,坠落的火梁砸在了疾冲身后,溅起的火星将他的衣摆灼穿了一个黑洞。
他回头看,焦黑的屋梁在未熄的火光中重叠成七年前的形状,坠落的火星仿佛还带着当年檀木崩裂的余温。
疾冲忽而嗤笑一声,这一声笑瞬间让李止勃然大怒,他一脚撩向火堆,火光未灭的干柴直逼疾冲面部而来:“尔敢再生谋逆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