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商岌返回碧落海,时影又陆续寻得十几枚元神碎片。可其中竟无一片与盛崖余相关——甚至顶着“白浅”脸和名字、身份的记忆在其中也只占零星少许。
这实在太不寻常。
时影去了碧落海,想向商岌寻求答案,但还没开口说明来意,商岌便抢占先机占据了话题的主导权:

你在用星回术?
时影一怔,点头承认,随即问出那日夜萦绕心头的忧虑:
不同之人的元神……会相融吗?


自然不会。
商岌答得斩钉截铁。见他眉峰紧锁,又缓声探问:

你可是在寻浅……
商岌一顿,想换成白浅这一世的名字,却蓦然发觉——自己至今都不知道盛崖余的名字。
这一瞬的停顿,似冰针刺入时影肺腑。
她是盛崖余!

时影胃里犯恶心,他声音沉了下去,却字字铿锵:
是她用自己的命救了你。

商岌怔了怔,面上掠过一丝窘迫:

……抱歉。她是盛崖余。
他看着时影眼中翻涌的痛怒,那情绪太浓太重,几乎要溢出眼眶。商岌忽然觉得喉间发涩——不仅仅为那句遗忘的名字,更为眼前这个人。他放轻声音,像劝一个执意走入暴风雨的旅人:

你该接受…她已经死去的事实,星回术救不回她的。你又何必浪费自己的寿元,还白担那么大的风险呢?
我不这样认为。

时影打断他,收紧掌心,任由指甲嵌入血肉。
前尘不可追,盛崖余才是她的当下。

商岌见时影如此,便觉唏嘘。盛崖余是当下吗?逝者已矣,盛崖余连骨灰都没剩下一捧,如何维持这个当下。

你身上的星回术痕迹已如此之重……想必已寻到不少碎片。

还要继续自欺吗?

她是次生神明白浅的转世。

天道法则之下,神族不入轮回便不得下界——这才是她成为盛崖余的原因。
他顿了顿,望向深邃幽暗的碧落海,仿佛能窥见那无形却笼罩三界的巨网:

天地之间,本就有一道覆盖三千小世界的星回大阵。你能收集到她的元神碎片,说明她已历劫成功,即便你什么都不做,她的元神也会随时间自行重聚,吸纳天地清气,于上界作为原生神明复苏。

但那时醒来的,只会是上神白浅。而且她——再也不可能回到云荒了。
时影听见了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清脆的炸裂,而是缓慢的、沉重的、如同冰川从深处开始崩解。
他忘不了盛崖余最后的样子,他每天做着同样的噩梦,梦到盛崖余被浊气侵蚀,身上一个个血洞,最后体无完肤,受尽折磨而死。盛崖余一辈子都过得那么苦,最后甚至赔上了一条命让白浅渡劫成功,却什么都留不下。
对盛崖余而言,这太过残忍了。
他无法接受。
这不公平。


那是你不把她们当作一个人看待。
商岌怜悯地看着时影,道:

你何苦自寻烦恼。
自寻烦恼吗?难道不是你在自欺欺人吗?

时影笑得凄凉:
如果你爱的人元神重组,再入轮回,没有过去的任何记忆,背景出身、教育环境、父母亲友、性子喜好都截然不同,甚至连性别、长相都不一样。你还认为她们是同一个人吗?她们是独立的个体,她们有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别人的衍生物或附属品。

商岌沉默了,眼中悲凉的竟比时影的更深刻三分。
时影见商岌神情,便知自己的话商岌是认同了,就是不知商岌情绪来源是因为谁。
他找到的记忆太零碎,商岌只出现过一次,所以他不知道商岌对白浅的情谊是怎样的,或许并不是爱情,或许爱早被时间吞没。但不管哪一种,商岌将白浅和盛崖余看作是一人就是一种非常不尊重盛崖余的行为,让他很想揍人。

那你为何还用星回术?

只有原生神明才有真正的造物赐生之能,你用了星回术也留不住她。她成为别人,还是成为白浅,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商岌问住了时影。
时影的心脏一阵阵的抽痛,痛到浑身都在颤抖。
是啊,没区别。可他不甘心。
商岌摇了摇头,蹙眉长叹,心下不忍,道:

自欺欺人没什么不好,盛崖余不是去鬼界投胎,她不需要喝孟婆汤,白浅会继承盛崖余的记忆,虽然她不一定记全,也不一定在乎,但如果你实在放不下这段感情,就努力登仙,别浪费生命在星回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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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念留到第三篇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