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崖余提出再访苍梧之渊的请求,经过半个月的讨价还价和前期准备后,终于被海国军高层同意并提上了日程。
归邪被法术隐去,她带着已经恢复大半灵力的止渊和另一个鲛人长老一同前往苍梧之渊,木偶并没有跟来,它宣称自己怕水,但盛崖余看出它是害怕见到商岌。
商岌比上次见的时候来得要慢,姿态懒散,感觉不太想见他们,但看到盛崖余却是一愣,刹那间,那股慵懒之气荡然无存,磅礴威压弥漫开来,令三人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商岌庞大的身躯缓缓游近,绕着盛崖余仔细盘绕一圈,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懊恼:

你这两年多,莫非尽去修那灵识了?是何等混账,竟教你行此断脊之道——是九嶷山那神官小儿,还是……
他龙目微转,扫过止渊二人,鼻息间带出嗤声,

……这群废物?
他口中的“废物”,指的自然是鲛人。
止渊与长老垂首噤声,不敢有丝毫辩驳。上次前来,他们已被龙神对族群这七千年懦弱历史的斥责骂得无地自容。没有龙神庇护,他们确如废物,七千年前如此,如今亦然,这是无法反驳的事实。
是我自己。

盛崖余确实发现自己去时影的太虚幻境转了一圈后,灵识与进去之前相比强了太多,上丹田与下丹田的灵气差距比她未修行之前更大。这些天她竭力弥补,但杯水车薪,收效甚微,已然接受了现实,此时心里无波亦无惊。
她迎向龙神的目光,脸上并无敬畏,语气平静,
和他人无关。

出乎意料,商岌并未动怒。他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似有叹惋之意,却终究不置一词,转而问道:

你找本君,所为何事?
盛崖余看了眼止渊和涧长老的亲信,掂量着用词:
龙神可知琅轩的弱点?

其实这个问题止渊也曾试探性地问过商岌,彼时商岌的回答是:

尔等行走云荒数千载,一事无成,一无所知,竟不觉羞耻,还敢来问本君?

本君被困七千载,尔等族群便已堕落到如此愚昧厚颜的地步了?
也不知是真因鲛人废物而动怒,还是被触及痛处而恼羞。
但这次商岌没生气,他只是龙尾一扫,将止渊与另一名长老径直轰出了结界之外。
面对盛崖余眼中的不解,他沉声解释:

各界自有其法则。有些事……非云荒生灵所能知晓。
盛崖余睫羽几不可察地一颤,面上却未泄露半分讶色。商岌反倒有些意外于她的沉静:

看来你已有所悟。
它绕着盛崖余转了一圈,叹声道:

也是,你灵识强度失控般的膨胀,难免会冲破些屏障。
盛崖余静默未语,以为商岌会顺着话题,告诉她她该知道的一切。谁知商岌话锋一转,竟提起了时影:

九嶷山那位神官,十日前曾来过。他……可是心仪于你?
此言一出,盛崖余愕然抬眸,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她猜不透这龙神是当真心境豁达,还是困顿中苦中作乐,但她没兴趣和别人谈自己的八卦:
龙神大人,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此事,于本君而言,便是正事。
商岌的语气出奇认真。盛崖余嘴角微抽,抿唇不语。商岌却不肯罢休:

他是为你而来。
盛崖余睫毛微颤,垂目不语,耳根却悄然染上一抹薄红,心底泛起一丝甜意,随即又被无尽的涩然淹没。一股强烈的渴望忽然攫住了她——想见时影,想触碰他的肌肤,感受他的温度。
然而,这渴望越是灼热,紧随其后的不安便越是冰冷刺骨。她说不清究竟在怕什么,是怕这情愫本身,是怕横亘的天堑,还是怕正在流逝的时间?但那恐惧如此真实,如附骨之疽,让她无法喘息,无法忽视。
水底幽暗,只有渊底的一些不知材质的发光碎石照明,商岌七千年没见强光,眼睛都有些退化了,根本看不见盛崖余微妙的情绪变化。不过他说这个也不是好奇盛崖余的感情走向,而是另有目的。
他问道:

那你呢?

你想知道琅轩的弱点,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本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