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一块沉静的丝绒,轻轻覆盖在都市的轮廓之上。厉氏集团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只剩下一盏复古绿玻璃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厉淮辞并未离去,他修长的身影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动的车河,那些闪烁的灯光,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却无一能映入他冰冷的眼底。
他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淡淡的烟霭缭绕,与他周身那种疏离、禁欲的高傲气质奇异地融合。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单片眼镜,链条垂落,泛着冷冽的金色微光,这并非装饰,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过于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钱、权、令人屏息的容颜,他拥有太多旁人穷极一生追逐的东西,却也成了招引狂蜂浪蝶的根源。他心底冷笑,那些女人痴迷的,不过是“厉淮辞”这个名号所代表的利益罢了。
真正让他心绪微澜的,是另一件事。他的妻子,柳清浔。想起她,厉淮辞的眸色会不自觉地深几分。那是一个如江南烟雨般朦胧柔美的女人,却有着最清冷的性子。他们的婚姻,始于门第相当,却也止于相敬如“冰”。他早知道,她心里另有其人,那个藏在她画室深处、只存在于她笔触温柔间的影子。这顶无形的绿帽,他戴得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优雅,如同他鼻梁上的金丝单片镜,成了他完美表象下,唯一一道不为人知的裂痕。
思绪被内线电话的提示音打断。他转身,步履无声地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特助清聿延清晰而恭谨的声音:
清聿延“厉总,楼下有一位楚雨昕小姐,情绪激动,坚持要见您。她声称……是您的故人。”
楚雨昕?厉淮辞在记忆中略一搜寻,记忆中没有此人。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嘲讽,也是厌倦。
厉淮辞“故人?”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依旧平稳低沉,不带丝毫情绪,
厉淮辞“我与楚小姐,似乎并无旧可叙。处理掉。”
清聿延“明白。”
清聿延的回答简洁有力。
然而,不过片刻,楼下的喧哗声竟隐隐传到了这隔音极好的顶层。紧接着,清聿延的电话再次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清聿延“厉总,情况有些失控。楚小姐她……用高跟鞋砸坏了您那辆幻影的车窗。”
饶是厉淮辞,闻言也微微挑起了眉。用高跟鞋砸车?这种粗野又拙劣的手段,倒是与她那类人的心性无比契合。妄想用这种激烈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演绎一出她所以为的“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荒谬得令人发笑。
厉淮辞“控制住现场,我下来。”
他简短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起身,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手工定制西服外套,一丝不苟地穿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从容不迫的优雅。那副金丝单片镜,在他动作间掠过一道冰冷的光泽。
一楼大厅,水晶灯的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那片狼藉。价值不菲的幻影轿车,驾驶座一侧的车窗蛛网般碎裂,显得格外刺眼。保安们围成一个半圆,将中心的楚雨昕隔离开来。那女子年轻,容貌姣好,此刻却因激动而面容扭曲,头发微乱,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只鞋跟断裂的高跟鞋。
清聿延站在最前方,他身形挺拔,穿着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俊朗却毫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正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陈述利害:
清聿延“楚小姐,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已构成刑事犯罪。厉氏的法务部,很乐意陪您走完后续的所有程序。”
楚雨昕却恍若未闻,她一见到从专属电梯里缓步走出的厉淮辞,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冲破保安的阻拦,声音尖锐地喊道:
楚雨昕“淮辞!厉淮辞!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她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我才是你的真爱!”
厉淮辞在几步之外站定。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辆被砸坏的车,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冷静地落在楚雨昕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损毁程度。大厅里明亮的灯光下,他俊美无俦的面容更显冷峻,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厉淮辞“真爱?”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厉淮辞“楚小姐,你对‘真爱’的定义,就是毁坏他人财产,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员工,
厉淮辞“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歇斯底里?”
楚雨昕被他话语里的冰冷刺得一颤,但仍不死心:
楚雨昕“不,不是的!我是因为太爱你了!那些接近你的女人都是为了你的钱,只有我不是!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厉淮辞“证明?”
厉淮辞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凉,
厉淮辞“用你继父公司的股份,还是用你母亲极力想攀附厉家的那点心思来证明?”
他一句话,便将她那点不堪的心思彻底剥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厉淮辞“你的行为,幼稚且愚蠢。除了给我添麻烦,以及为你自己和你背后的家庭招致灭顶之灾,毫无意义。”
他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转向清聿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却带着最终裁决的力量:
厉淮辞“清助理,报警。联系最好的律师,以最重的罪名起诉。通知楚家,厉氏与他们所有的合作,即刻终止。另外,”
他目光扫过破碎的车窗,
厉淮辞“明天的车展,订一辆新的,颜色换掉,我不喜欢重复的麻烦。”
清聿延“是,厉总。”
清聿延颔首,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执行命令,效率高得惊人。
厉淮辞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电梯。楚雨昕似乎终于意识到大祸临头,发出绝望的哭喊,但声音迅速被保安制止,消失在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般的梯壁映出他一丝不苟的身影,金丝单片眼镜链垂落,优雅,冰冷,纹丝不乱。
他回到顶层办公室,重新站回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夜色更浓,城市的灯火愈发璀璨,却也愈发遥远。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单片眼镜的冰凉镜片。这副眼镜,帮他看清了太多虚伪与算计,却也让他看不透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柳清浔。此刻,她是否正坐在她那充满松节油气味的画室里,对着画布,思念着那个远方的影子?
一场荒唐的闹剧落幕,觊觎者得到了教训,麻烦被高效清除。世界依旧在他掌控之中,完美,有序,冰冷如常。只是在这无尽的繁华顶端,一种深刻的孤寂,如同窗外的夜色,无声地蔓延开来,将他紧紧包裹。他拥有的很多,但真正想要的,或许从未真正触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