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83

昨夜一场大雪覆盖整个庭院，连清扫过的小路也被厚厚积雪堵住。清晨，便有人来敲门唤她去扫雪。璇玑却窝在床上，拉紧被子装作听不见。

“怎么还是这么懒散……”

门外传来一声失笑，“璇玑，起床啦！”

她含糊答应一声，身子却依旧埋在暖被之间。

片刻后，一个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你们自己去扫就好……扫雪哪需要那么多人……”

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所谓闻鸡起舞，修行之人怎能偷懒？快，起来吧。”

璇玑心下一怔，总觉得这声音有些异样，既不似玲珑的娇俏，也不像其他师兄弟的粗豪。

她猛地掀开被子，抬眼竟看到大师兄杜敏行站在床边。他气宇轩昂，正含笑注视着她。即便再懒散，此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她慌忙坐起身，低声问道：“怎么是大师兄来叫我？”

杜敏行见她已醒，遂退至外屋，背对着她笑道：“玲珑这几日忙得不见踪影，师娘找不到她，这才派我来了。”

璇玑不好意思让他久等，赶紧梳洗换衣，随后随他出门。她打着哈欠问：“玲珑到底在忙什么啊？”

杜敏行看她腮边还黏着一缕凌乱的碎发，伸手替她捻了下来，轻声道：“大概是为过年打算点热闹的花样，她向来爱折腾这些。”璇玑浑然未觉，径自推门而出。

杜敏行微微眯起眼，目光怔然地落在她纤细的背影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他竟分不清，究竟是四年前那个倔强又天真的孩子更真实，还是眼前这个慵懒却不失灵巧、如猫般轻盈柔软的少女更为真切。

他记忆中的璇玑，是个让人心疼又时而令人无奈的小丫头。

带着几分调皮，几分任性，总能轻易搅乱平静的日子。可如今站在风雪尽头的她，却似换了模样，不复昔日稚嫩，倒多了成熟与疏离。这种变化并不突兀，或许，这才是成长的代价吧。白驹过隙，岁月如刀，将许多旧日的记忆慢慢削去棱角，打磨成模糊的影子，却又慷慨地送来新故事填补空白。就在刚才，当她翩然转身的一瞬间，那袭蓝衣春衫映入眼帘，漫天凛冽的寒意也化作了风。

而她，就像这风里最动人的一朵芍影将离，明艳却不张扬，闲适却暗藏锋芒。

“璇玑。”

这个名字从他唇齿间悄然滑出，音节轻浅，却带着一丝醇酒般的醉人滋味，舌尖都仿佛被麻了一下。

然而，他的低唤终究未能传入她的耳中。她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冬日阳光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

大年三十终于到了。这一天清晨，七峰的师徒们齐聚少阳峰顶，为迎接新年的仪式忙碌起来。

碧玉台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最后一片残雪都被清扫干净，四角矗立着巨大的奠皮大鼓，鼓旁垂挂的龙骨鼓槌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有人早已等候在那里，只等仪式开始便敲响这象征新春的第一声鼓音。

每年的新年仪式，玲珑都是不可或缺的主角之一。这位爱出风头的少女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带领一群同样年轻的女弟子排练了许久。她们腰间系着鲜红的小腰鼓，随着步伐摇曳生姿，似乎随时都可能载歌载舞，为整个仪式增添欢快的气息。

直到晌午时分，七峰的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众人按照各自的分工站定，峰顶顿时热闹非凡。人头攒动之间，笑语喧哗，彼此交谈打趣，气氛热烈而温馨。璇玑和几位敏字辈的弟子则站在偏西的位置，正好面对西角那面气势磅礴的奠皮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