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的鹿台山,比白日更加险峻难行。
早有人放言,翻越鹿台山比登天还难。
从山脚到山腰,尽是嶙峋怪石与陡峭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
山腰往上,草木渐生,可荆棘却也繁茂得令人头疼。
天色漆黑如墨,视线模糊不清,往往直到脚底传来剧痛,才发现踩进了一片密布的荆棘丛。
不过半个时辰,队伍后方挑着盐和醋的挑夫已有两人受伤,无奈放弃两袋盐与一桶醋,这才勉强继续前行。
钟敏言瞥见禹司风扶着璇玑,后者喘息连连,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跌倒。
他忍不住开口:“喂,你真的一点内功心法都不会?累成这样!”
璇玑摇头,不知是在承认还是否认。
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等等!别往那边走!”
眼见她歪歪斜斜地朝一片密布荆棘的方向挪去,钟敏言急忙伸手拉住她,低声抱怨,“让你不学功夫!体力简直比普通人还不如!”
她茫然抬首。
月光朦胧,将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阴影中。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清澈若秋水,却带着几分迷离,似明非明,竟显得陌生而脆弱,全然不像平日那个看似自信的褚璇玑。
钟敏言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他惊声道。
迟疑片刻,摸索般触碰自己的额头,声音微弱:“我……只觉得累得很,喘不上气……是发烧了吗?”
钟敏言猛地想起她先前浑身湿透的模样。
修真之人本该体魄强健,无人多加留意此事,然而璇玑却不同。
她不过是个半吊子的修仙者,连完整的心法都未必背得下来。
衣服湿透许久才换下,难怪会受寒染疾。“不行,你这样撑不下去!”
他焦急道,“还是回去吧!捉妖不是儿戏,你这么虚弱,万一出事怎么办?”
璇玑垂下头,未发一语。
前方的人已被他的高声吸引过来。
楚影红看她面色异样,伸手一探额头,随即蹙眉道:“丫头病了!掌门,是不是送她回去?”
褚磊抬头望向无尽头的高山,沉吟片刻问:“还要走多久?”
打头的王猎户答道:“快了,翻过这个坡,前面就是大水塘。”
他长叹一声,回头看向璇现,目光复杂又怜惜。
平日懒惰不练功的后果,终于在此时显露出来。
她拖了大家的后腿,可此刻派人送她返回,又恐途中遇妖魔,凶多吉少。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他低声道。
她点头,强撑着迈出两步,却听钟敏言急喊:“别往那里走!”
她一怔,脚下骤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踩到了荆棘!
肩头猛然被一股力量扳回,整个人踉跄退后数步,脚底伤口接触地面时,锥心刺骨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了声。
“把鞋脱了。”
褚磊抱起小女儿,眉头紧锁。
璇玑苦着脸,今日像是被霉星缠住了,怎么所有倒霉事都找上了自己?
她咬牙甩掉鞋子,照吩咐翘起脚。
众人借火光一看,只见她雪白的足底血肉模糊,密密麻麻的伤口宛若蜂巢,想想都觉疼得彻骨。
“掌门,让我看看。”
楚影红走上前来,就着火光仔细检查伤口,随后从腰间取出一根细长镊子,轻声道,“别怕,我先帮你挑刺。”
只能点头
她心中满是羞愧,父亲说得对,她什么都不会,唯一的本事就是拖累他人。
回头看见钟敏言和禹司风站在后方默默注视,她低声道歉:“抱歉……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钟敏言哼了一声,碍于褚磊在场,压低声音嘟囔:“总算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楚影红替她挑完刺,又敷了些药,用手绢包扎妥当,才说道:“璇现怕是没法走路了,得找个人背着她才行。”褚磊道:“我来。”
楚影红摇头:“不可。我们三人需保持警惕,以防妖魔突袭,不能分心。”
她转身朝钟敏言招手,“敏言,你背着你的小师妹。待会儿到了水塘边,务必注意四周,血腥可能会引诱它们发起攻击。”
钟敏言肚子里虽有百般不愿,却无法反驳师叔的话,只好闷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璇玑背起,同时低声埋怨:“真是个累赘,早知道就留在客栈,岂不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