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洛晨攥着成绩单一路狂奔，直到冲进熟悉的老旧小区，扶着楼道栏杆大口喘气，掌心的温度焐热了纸页上的分数。他抬头看向自家窗户，灯光亮得温暖，那是他重生后拼尽全力守护的、安稳的小世界。

回到家，他把成绩单和大学邀请函仔细收进抽屉最底层，又拿出攒了许久的存折，看着上面逐渐增长的数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前世他为了生计奔波，连一本参考资料都舍不得买，如今每一分钱都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接下来的日子，洛晨全身心投入到冬令营的准备中。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刷题到深夜，偶尔抬头看向窗外，能看到远处马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摩托车，却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等他。他知道，萧野真的在克制，这份克制，让他少了许多困扰。

冬令营开启那天，洛晨早早收拾好行李，坐公交去火车站。刚走到站台，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栏杆旁，是萧野。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少了平日里的桀骜张扬，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看到洛晨，他快步走过来，把保温袋递过去：“路上吃，我妈早上包的饺子，热的。”

洛晨下意识后退一步，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萧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还是强装镇定：“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出门，吃不上热乎的。”

“我带了面包和牛奶。”洛晨抬手晃了晃背包里的食物，语气依旧疏离，“萧野，我们已经两清了，你没必要再为我做这些。”

火车进站的提示音响起，洛晨侧身绕过他，快步走向车厢。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萧野还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着他，直到车门关上，那道身影才渐渐模糊。

洛晨靠在车窗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冬令营在邻市，为期一周，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这座城市，也是第一次彻底远离萧野的视线。他心里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优秀的同学交流，期待的是能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

冬令营的日子充实而美好。洛晨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一起讨论难题，一起熬夜复习，一起去图书馆查阅资料。他的成绩和能力得到了老师的认可，还拿到了优秀营员证书。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萧野。想起小巷里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递饺子时眼底的小心翼翼，想起那些藏在偏执背后，或许从未消散的在意。

但每次这种念头冒出来，他都会立刻掐断。前世的伤痛太过深刻，他不敢再赌，也赌不起。萧野的温柔和偏执，于他而言，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碰了，只会万劫不复。

一周后，洛晨带着优秀营员证书回到学校。刚进校门，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

“洛晨，你这次冬令营表现特别好，那所顶尖大学的招生办老师都记住你了。”班主任笑着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他们给你的预录取通知书，只要高考发挥正常，就能稳进这所学校。”

洛晨接过文件，指尖微微颤抖。预录取通知书，这意味着他的大学梦，终于触手可及！他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向老师道谢，转身走出办公室时，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操场的长椅上坐下，摊开文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纸页上，温暖而明亮。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他抬头，看到萧野站在面前。

萧野手里拿着一张纸，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托人找的，那所大学的自主招生名额，你应该用得上。”

洛晨看着那张纸，又抬头看向萧野。他比从前清瘦了些，眼底的红血丝依稀可见，显然是为了这张纸费心了。

“我不需要。”洛晨把纸推回去，语气坚定，“萧野，我靠自己就能拿到录取通知书，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是帮你，是……”萧野急着解释，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他想说的是“我只是想弥补”，可这句话，他没勇气说出口。

洛晨站起身，绕过他准备离开。萧野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洛晨，你就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知道我前世错了，我改，我真的在改。”

这是萧野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前世的错，第一次，卸下所有骄傲，卑微地祈求。

洛晨的身体一僵，手腕传来温热的触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抬头看向萧野，对方的眼底满是疲惫和真诚，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和戾气。

可前世的画面还是瞬间涌入脑海——他被围在巷子里瑟瑟发抖，萧野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鼓起勇气表白，换来的却是冷漠的嘲讽；他为他付出的所有真心，都被踩在脚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机会？”洛晨轻轻抽回手腕，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萧野，你给过我机会吗？前世我那么喜欢你，把你当成光，可你却把我推入地狱。你现在说你改，可我已经被你伤得遍体鳞伤了，我再也经不起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再也不会有开始了。”

说完，洛晨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犹豫，脚步坚定而从容。

萧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洛晨了，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了。

他想起前世，洛晨躲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萧野，你会不会不要我”，那时的他，满心都是不屑和冷漠，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卑微地祈求他的原谅。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洛晨全身心投入复习，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萧野也变了很多，不再逃课，不再惹是生非，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只是偶尔，会在洛晨经过的路上，远远看他一眼，然后默默离开。

高考那天，洛晨走进考场，没有看到萧野的身影。他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许失落。

考试很顺利，洛晨发挥稳定。走出考场的那天，阳光正好，他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几天后，成绩公布，洛晨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被那所顶尖大学正式录取。消息传来，全校沸腾，班主任和同学们都为他欢呼。

洛晨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临走前，他最后一次来到学校的操场，坐在曾经和萧野相遇的长椅上，看着熟悉的校园，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有他重生后的所有努力，有他的汗水和梦想，也有一段让他刻骨铭心的过往。但他终于放下了，不再纠结于过去，也不再畏惧未来。

就在这时，萧野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这是我找到的，前世你偷偷拍的我的照片，那时候你把它藏在课本里，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的。”萧野把相框递给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永远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也曾，满心满眼都是你。”

洛晨看着相框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上，眉眼张扬，而照片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正是偷偷看着他的自己。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释然。

他接过相框，轻轻擦去眼泪：“萧野，过去的事，我都忘了。”

不是真的忘记，而是放下。

萧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黯淡下去：“那……祝你前程似锦。”

“你也是。”洛晨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萧野笑，“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洛晨转身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萧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校园门口，缓缓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他知道，他的青春，终究是错过了那个叫洛晨的少年。但他也会带着这份遗憾，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几天后，洛晨坐上了离开的火车。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手里紧紧握着优秀营员证书、预录取通知书，还有那张小小的相框。

他的未来，一片光明。没有萧野，没有伤痛，只有无限的可能和属于他自己的、崭新的人生。

火车缓缓开动，载着他奔赴全新的未来。而那些关于萧野的过往，终将被时光掩埋，成为青春里一段淡淡的、不再触碰的回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