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子温柔又平淡。
南希每日在自家的魁地奇工作室帮父母整理包裹、核对巫师订单,日子安稳、烟火绵长。阳光落在工作室木桌上,带着慢悠悠的夏意,将一整个假期烘得柔软又松弛。
这天午后,一只雪白的猫头鹰落在庭院栏杆上,爪下系着一封烫金信封。
是艾米丽的专属家族邀请函。
南希拆开信纸,字迹活泼恳切,满满都是拜托:她们家族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夏日庄园舞会,邀请的几乎都是纯血家族子弟。艾米丽在信里反复叮嘱——一定要来,这是她今年最重要的一场宴会,她很需要南希陪着。
看着好友恳切的字句,南希没有犹豫,提笔回信答应下来。
夜色温柔,庄园灯火璀璨。
白色雕花长廊、成片盛开的晚花、喷泉潺潺作响,宴会厅水晶灯铺落满地碎光,衣香鬓影、琴声悠扬,所有贵族子弟举止优雅、谈吐温柔,一派盛大体面。
艾米丽一看见南希,立刻挣脱人群奔过来,紧紧挽住她的手臂,眼底带着依赖与不安。

“你终于来了!幸好你愿意陪我。”
南希轻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了会陪你。”
起初,南希只当是普通的家族联谊舞会,看着满场优雅的男男女女,静静陪着艾米丽社交、寒暄、碰杯。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渐渐发现不对劲。
全场所有长辈的目光,都有意无意落在艾米丽身上。
不少家族长辈笑着互相交谈,话语轻轻飘进南希耳中。
“艾米丽这孩子性子软,正好挑一个稳重纯血家族联姻。”
“今晚到场的都是精心筛选过的子弟,看看哪个合眼缘,下半年就可以定亲了。”
一瞬间,南希整个人僵住。
她骤然抬眼看向身侧强装从容、眼底却藏着慌张的艾米丽,心头猛地一震。
——这场看似浪漫盛大的舞会,根本不是联谊,是艾米丽的家族相亲宴。
是为了给她挑选联姻对象。
南希满眼震惊,低声问身边的艾米丽: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艾米丽鼻尖微酸,眼底泛起委屈的红,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呐。

“我躲不掉的。所以我一定要你来,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住。”
南希瞬间懂了她所有的不安。
看似光鲜的纯血家族,内里藏着身不由己的束缚。连快乐热闹的艾米丽,也逃不过家族安排的命运。
她轻轻握紧好友的手,无声给她支撑。
宴会厅太喧闹、太压抑,满场客套的笑容与算计,让人胸口发闷。
南希轻声和艾米丽说了一声,打算去庭院透透气、去一趟洗手间。
穿过长长的雕花走廊,远离喧闹的宴会大厅,庄园后侧安静幽暗、灯火稀疏。
晚风微凉,树影斑驳摇晃。
就在转角昏暗的高墙墙角下,她的脚步骤然停住。
墙角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他独自蹲在冰冷石墙下,双膝屈起,脊背紧绷,整个人几乎埋在黑暗里。
少年身形清瘦、骨感凌厉,眉眼精致得惊人,是极具冲击感的漂亮长相——眉眼深邃、轮廓优越,自带桀骜又脆弱的极致破碎感。
可这份漂亮,此刻被狼狈覆盖。
他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清晰的掌红,唇角破皮、带着浅浅血痕,脖颈处有淡淡的掐痕,整洁的白衬衫被扯得微乱,整个人安静、死寂、一声不吭。
不远处,还残留着刚刚争执过后的脚步声与压低的怒骂,两对夫妇严厉斥责的话语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
显而易见——
他刚刚被父母当众打骂、训斥、苛责。
偌大华丽的庄园里,人人光鲜体面,唯独他被丢弃在黑暗角落,独自承受所有屈辱与疼痛。
南希心口轻轻一涩。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小心翼翼停在他面前,声音极轻、极温柔,怕惊扰了濒临破碎的少年。

“你还好吗?”
墙角的少年没有抬头,没有应声,一动不动,仿佛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
沉默、冷寂、拒绝所有触碰。
南希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贸然去安慰、触碰他。
她知道,此刻的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多余的打探与怜悯。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罐温和的修复药膏,是母亲特意给她装进包里、专治磕碰擦伤的舒缓药膏。
她轻轻弯腰,将药膏稳稳放在他身侧干净的地面上,距离不远不近,体面、温柔、不冒犯。
随后,她没有多留一句话,没有多看打扰一眼。
安静转身,轻轻离去。
幽暗墙角里,死寂的少年,在她转身的刹那,
微微抬起了眼。
那双漂亮、清冷、带着伤痕与隐忍的眸子,
静静落在那罐小小的药膏上。
而南希已经沿着长廊,一步步走回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宴会大厅。
夜色依旧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