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斯内普厉声警告过后,南希彻底收回所有心思,屏息凝神埋头擦拭坩埚。
坚硬的毛刷一遍遍摩擦金属内壁,那些干涸多年、牢牢焊死在锅壁上的魔药残渣顽固又难缠,黑色碎屑簌簌往下掉,混着刺鼻的药味呛得人微微发晕。地下室阴冷刺骨,石地寒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她指尖发红发麻。
斯内普没有给伍德安排清洗坩埚的工作,只是随手丢给他一叠泛黄厚重的羊皮纸试卷。

“把这二十份低年级魔药试卷,全部重新批改。”

“错题标注、扣分细则、评语,一条都不许漏。错改一处,你就再多一周禁闭。”
伍德郑重颔首,丝毫没有抱怨,坦然接过试卷,走到角落昏暗的木桌前坐下。
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身处阴冷压抑的地下室、接受惩罚,姿态也端正得无可挑剔。桌面上油灯微弱的光落在他眉眼间,少年神情专注认真,笔尖落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只是南希偶尔抬眼偷瞄,总能看见他改卷的间隙,眼神会不自觉放空,目光飘向漆黑的窗外,唇瓣微微抿起,俨然一副神游球场、满脑子都是魁地奇战术的模样。
昏暗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南希毛刷擦过坩埚的摩擦声,与伍德平稳细碎的落笔声。
斯内普则伫立在最里侧的药剂台前,背对着两人,一言不发地调配魔药。玻璃瓶碰撞的轻响、药剂滴落的水声零星响起,诡异又压抑,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南希的手腕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沾满黑乎乎的药垢。她小心翼翼将擦得锃亮、内壁无一星残渣的坩埚摆到干净石台上,长舒了一口气,刚想悄悄活动手腕。
一直背对两人的斯内普,忽然冷冷开口。

“偷懒?”
他骤然转身,狭长的眼眸在昏光里泛着冷光,精准盯住她细微的动作。

“格兰芬多的散漫,果然刻在骨子里。”
南希立刻站直身子,不敢再有半分懈怠,连忙拿起下一个最脏、残渣最厚的坩埚继续清理。
一旁埋头改卷的伍德闻声抬了下头,他没有偷笑,也没有怯懦躲闪,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南希紧绷的侧脸,随后便重新落回试卷,认认真真批改错题。
可仅仅几秒,他指尖停顿,眼神又悄然飘远。
南希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在想试卷——他在想球场的风向、想守门员的防守漏洞、想下周即将到来的魁地奇训练。
斯内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笑一声,声音阴冷地穿透死寂的房间。

“伍德,我劝你收敛心思。”

“哪怕坐在我的地下室禁闭室里,你的脑子依旧不肯离开球场。”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魁地奇救不了你的魔药成绩,更救不了你的愚蠢。”
伍德闻声回神,迅速收回飘散的思绪,微微低头,诚恳开口。

“抱歉,教授。我会专心工作。”
他态度端正、知错便改,没有敷衍,没有抵触,只是更加快速认真地批改试卷,笔尖翻飞,再也没有走神半分。
南希看着这一幕,心底微微感慨。
外界总说奥利弗·伍德死板、狂热、满脑子只有魁地奇,可只有真正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他坦荡、负责、懂得承担后果。他热爱球场,却从不逃避自己该受的惩罚,坦荡又坚韧。
漫长又煎熬的禁闭时间,就在这昏暗压抑、无声紧绷的氛围里,一点点缓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