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曲

箫声起时，像有月光漫过窗棂，轻轻落在洛轩肩头。那调子极缓，极柔，没有北地的苍茫，也没有江湖的锐气，倒像是江南的春夜。

　　百里东君看得直挠头，捅了捅旁边的叶鼎之：“这调子……怎么听着有点耳热？”叶鼎之也怔了怔，他虽不懂风月，却能听出箫声里的专注，那是只对着一个人的认真，满世界里，眼里只映着一个身影。

　　洛轩握着玉笛的手指慢慢松开，方才强压下的情绪又翻涌上来。想起慕容卿每次明目张胆的靠近，原来都被这人悄悄织进了音律里。笛声里的试探，箫声里的回应，此刻都化作这曲子里的缠缠绕绕，让他避无可避。

　　围观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箫声没有惊天动地的气魄，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心尖，让人想起藏在心底最软处的那个人或事。

　　箫声落时，余韵久久不散。慕容卿放下玉箫，目光依旧落在洛轩身上，没有说话，却像说了千言万语。

　　柳月公子忽然笑了，对身旁的小童道：“你看，这才是音律最动人的地方。”小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洛轩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笛，笛身微凉，却抵不过心口那片滚烫。方才箫声里的缱绻，像江南梅雨季的细雨，缠缠绵绵，把他所有刻意筑起的防线都泡得发软。他抬眼时，正对上慕容卿含笑的目光，那人眼里盛着月光，也盛着他自己的影子。

　　“这曲子……”洛轩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紧，“是你新谱的？”

　　慕容卿指尖摩挲着玉箫上的纹路，笑意漫到眉梢：“是旧曲，不过填了些新意思。”他往前半步，衣袂带起一阵清风，“前几日见你吹笛，总觉少了点呼应，便想着，或许该由我来补全。”

　　这话听得百里东君咋舌，拽着叶鼎之往后退了两步，低声道：“好家伙，这哪是补全曲子，分明是把心事摊开了说。”叶鼎之点点头，想起自己藏在鞘里的剑，忽然懂了——有些东西藏不住，就像剑要饮血，心要向着一个人。

　　围观的人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先前只当他们认识，此刻才懂，那音律里藏着的，是旁人插不进的情分。有姑娘红了眼眶，悄悄拉着同伴的手：“像极了去年春日里，他在桃花树下给我吹的那支小调。”

　　柳月公子把玩着折扇，扇面轻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底的笑意：“情之一字，本就藏在风里、月里、寻常调子的转折里。”小童这次似是懂了，指着洛轩微微泛红的耳根，小声道：“就像洛公子的耳朵，也藏不住呀。”

　　洛轩像是被说中了心事，猛地转开视线，却见天边月已西斜，清辉落在慕容卿肩头，竟与方才箫声里的温柔重合。

　　洛轩指尖无意识地在笛身上摩挲，冰凉的触感也压不住那点从耳根蔓延开来的热意。他转开的目光落在院角那株玉兰上，月光洒在半开的花苞上，像蒙了层薄纱。

　　“你总是这样。”洛轩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月色，“把什么都藏在这些弯弯绕绕里。”

　　慕容卿却笑了，玉箫在他掌心转了个圈，带起细碎的风：“若是直来直去，怕你又要皱着眉躲开。”他往前再挪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近得能闻到对方衣上的墨香，“洛轩，你听这风，它绕着花转，不是因为躲，是因为舍不得。”

　　这话落时，恰好一阵晚风拂过，吹得玉兰花瓣簌簌落了几片，其中一片悠悠打着旋，落在洛轩的玉笛上。

　　“我……先回去了。"

　　慕容卿看着洛轩有些落荒而逃的样子，眸子沉沉，其中的情绪一闪而过，仿佛刚才的只是周围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