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首都的丝绸毯子下感到温暖,床垫完美贴合背部,脑海中仍有一部分相信自己回到了家。他几乎能听到窗外的海鸥叫声,闻到河水的咸味和厨房里油炸的味道。美都的声音尖锐却充满爱意,叫他继续把早晨的鱼儿剖开。阿部奶奶无调地哼着歌。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的闷热。那道金色的光。
但随后,头顶的天花板渐渐清晰——光滑的黑色玻璃映出陌生人的面容——幻象如水中的灰烬般崩塌。
他眨了眨眼。而且是两次。
并且被记得。
比赛今天开始。
一种缓慢而令人作呕的沉重感压在他的胸口。没有一拳打中腹部——不。它比那更阴险。一种安静的压力,就像被雪埋没一样。如果你足够努力,你还能呼吸一会儿。你可以假装自己没有被困住。
他推开被子,慢慢坐起身,仿佛每条肢体一夜之间都胖了。他周围的房间静谧而黑暗,只有门下透出的一条细蓝色光带和墙上数字时钟的猩红色闪烁光芒照亮。
凌晨5:02。
他没有要求被叫醒。噩梦已经足够做到这一点。
这座墓穴里没有血迹——只有无尽的树木。他继续奔跑,但脚下的森林扭曲,树冠变得太厚,天空无法透进。他并不是被追赶,至少不完全是。但前方有东西在等着他。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种感觉现在依然萦绕,潜伏在皮肤表面之下。
他把腿摆到床边站了起来。他的双脚陷入柔软的地毯,仿佛地毯想要留住他,让他柔软。舒适。但这一切不过是另一个幻觉。又是首都的把戏。
他一进门,浴室的灯自动亮起。镜子亮起,光滑的玻璃发出轻柔的哔哔声确认了他的身份。角落里悬挂着一张他的脸部照片——他的官方比赛肖像,就在昨天拍的。太光鲜亮丽。那个男孩脸上绽放出笑容。
小杰茫然地盯着它。然后看了真版。
同样的黑发,狂野不羁。同样被阳光晒得发烫的皮肤。同样的雀斑。他的脸颊依然微微圆润。他的手上有多年捕鱼留下的老茧,但这不是为刀子设计的。
他向前倾身,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这个男孩看起来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看起来像是准备杀人吗?
他用水拍了拍脸,揉了揉手臂,试图甩开这个问题——但它像烟雾一样缠绕着他。他怎么也暖不起来。
他想起了水户。他想起她紧握他的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紧,就在他们带走他之前。
那时他没哭,但现在差点哭了。
一阵敲门打破了寂静。一,二。坚定。“小杰,”云古的声音被闷住却无误地叫了出来。“时候到了。”
他转过身,离开镜子。穿着安静。没有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绿色短裤。造型师很快就会来。现在,他不想穿自己没选的衣服。
当他走向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最后环顾四周。
首都把死亡包装成奢侈品,真是奇怪。仿佛吊灯和丝绸床单能软化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