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大靖京城的雨，冷得刺人骨血。

沈清沅撑着一把褪色的油纸伞，立在谢府外的青石板上。暮色沉沉，大雨倾盆，溅起的泥水打湿她素色裙角。她揣着亲手誊写的琴谱，怀揣满腔期许，跋涉千里自江南赶来，只为赴一场曾经定下的相守之约。

廊下立着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谢砚辞一袭白衣，往日温润含笑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再无半分旧时暖意。

“清沅，你不该来。”

雨声轰鸣，几乎要盖过他的话音。沈清沅抬眸，眼底漾着水光：“砚辞，我们说好的，待你站稳朝堂，便来江南寻我，为何如今避我不见？外界传言，你将要迎娶御史之女温舒瑶，可是真的？”

她小心翼翼询问，心底尚存一丝奢望，盼着他开口否认。

谢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袖中指尖泛白。谢家已然落入政敌裴嵩布下的死局，对方早已查到沈清沅的存在，扬言要将她掳来作为要挟他的筹码。

他别无选择。唯有亲手推开她，让她心灰意冷返回姑苏，远离京城这片漩涡，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他抬眼，语气冷硬如冰，字字像锋利的碎片，狠狠扎进沈清沅心上。

“不过年少一时相逢，逢场作戏，姑娘何必当真。所谓婚约承诺，早已作数。往后你我山水相隔，不必再有往来。”

“逢场作戏？”沈清沅浑身一颤，手中琴谱随风落在雨地，墨字被雨水晕开，“江南长桥烟雨，月下鸿雁传书，所有情意，于你而言，仅仅只是戏言？”

“是。”谢砚辞别开目光，不敢去看她破碎的神情，狠下心再度出声，“沈家隐居江南，安稳度日。你寻一户江南世家子弟婚配，方能一生无忧。莫再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徒误终身。”

再多的苦衷，他不能说，不敢说。一旦吐露分毫，便是将她拖入万丈深渊。

沈清沅怔怔望着他，心底那颗纯粹炽热的心，如同薄脆琉璃，轰然碎裂。无数日夜的思念与期盼，顷刻化为刺骨寒凉。

她不再争辩，弯腰拾起湿透的琴谱，缓缓转身，走入漫天风雨之中。没有回头。

谢砚辞伫立廊下，目送那道单薄身影消失在雨幕，喉间腥甜翻涌。待到四下无人，他方才缓缓抬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血痕。

陆知珩自暗处走出，低声叹息：“你这般伤她，日后若有机会重逢，要如何弥补？”

谢砚辞望着连绵不断的冷雨，声音沙哑苦涩：“只要她能平安活着，所有怨恨，都由我一人承担。”

一别三载。

江南姑苏烟雨如常，京城朝堂风波不息。

破碎的琉璃尚且留有裂痕，心碎之后，经年难愈。

待到他日再度相逢，爱恨纠缠，这段玻璃一般易碎的情缘，又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