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梯在破冰船的晃动中剧烈摇摆,叶星澜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冰海,绿色的雾气正随着核潜艇的沉没渐渐淡去,露出海面下嶙峋的冰层,像无数把暗伏的利刃。林小棠的手在她掌心里沁出冷汗,刚才注射血清时残留的眩晕还没退去,每爬一步都要晃一下,喉间的腥甜味却淡了许多——奥拉夫留下的血清果然有效。
“抓紧!”俄罗斯士兵在甲板上大喊,俄语混着生硬的英语,“冰层在开裂,船要移动了!”
叶星澜抬头时,正撞见陈默从防化服里探出头来,护目镜后的眼睛红得像熬了几个通宵。他身后的士兵正往绳梯上系安全绳,冰镐砸进甲板的闷响里,混着远处冰层断裂的脆响,像首混乱的协奏曲。
“星澜!”陈默的声音劈了个叉,抓着绳梯的手突然打滑,差点从甲板边缘栽下去。叶星澜腾出一只手拽住安全绳,看着他被身边的士兵拉回去时,才发现他防化服的裤腿洇着暗红的血,像是被弹片划伤的。
“你怎么来了?”她终于踏上甲板,防化靴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陈默想说什么,却被林小棠撞了个满怀——小姑娘扑在他怀里哭得直抽气,把血清瓶的碎片蹭了他一身。
“先去医疗舱!”陈默抹了把脸,护目镜上的霜花被热气熏化,露出眼底的红血丝,“你们注射的血清是初代版本,只能抑制病毒扩散,真正的中和剂在船上。”
破冰船的医疗舱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比核潜艇上的混合气味温和得多。叶星澜坐在诊疗椅上,看着护士用注射器抽出她的静脉血,玻璃试管里的血液泛着淡淡的金光,和N-0培养舱里的绿色液体截然不同。
“这是抗体和病毒融合后的反应。”穿白大褂的医生举着试管对着灯光看,俄语口音的英语里带着惊叹,“奥拉夫亲王的研究记录里提过,这种血液能自动生成中和因子,但需要低温环境才能稳定——就像你们刚才待的冰海。”
林小棠的血样放在旁边的托盘里,颜色更浅些,却在试管壁上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你的抗体更特殊。”医生推了推眼镜,“像是……与生俱来的适配性,和N-0的基因序列完全互补。”
叶星澜突然想起汉森说过的话——“只有用你的抗体激活原始N-23”。原来不是激活,是中和,就像“夜莺”当年用血液救她那样,用最原始的互补性,瓦解被篡改的病毒序列。
陈默靠在舱门边上处理伤口,防化服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狰狞的伤口,像是被爆炸的碎片划开的。“黑进俄罗斯军事系统不难,难的是说服他们出船。”他扯着纱布往伤口上按,疼得龇牙咧嘴,“挪威王室的卫星信号在三天前就消失了,我追踪到核潜艇的轨迹时,他们还以为我是恐怖分子。”
“那你怎么说动他们的?”林小棠好奇地凑过去,被医生按住肩膀推回椅子上。
“我把‘主教’的计划发过去了。”陈默的声音闷在纱布里,“包括核弹引爆点和病毒扩散模型。他们的北极观测站正好在那片海域,比我们更怕冰层下的东西炸出来。”
叶星澜摸出贴身藏着的防水袋,三根雪鸮羽毛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最旧的那根是“夜莺”留的,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中间那根是从老人吊坠里找到的,带着淡淡的檀香;最新的这根来自奥拉夫的盒子,根部还沾着点蓝色的血清痕迹。
“这三根羽毛能拼成北极星的星图。”她把羽毛在桌上摆开,果然组成个歪歪扭扭的七角星,“老人吊坠里的照片背后,应该还有线索。”
陈默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个塑封袋,里面是张被海水泡得发皱的纸。“这是从挪威城堡的保险柜里找到的,应该是‘夜莺’留下的。”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页,上面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但还能认出是冰岛的坐标,和N-0最后划出的位置只差零点一度。
“是同一个地方。”叶星澜的指尖划过坐标点,“七年前她从冰岛逃出去,不是凭空消失的,是去了北极点的冰层下——那里可能还有个基地,比核潜艇更隐蔽的基地。”
医疗舱的门突然被撞开,穿军装的俄罗斯军官闯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闪烁着红色警报。“冰层下有异常震动!”军官的英语里带着急喘,“声呐显示有三个物体正在上浮,形状和刚才沉没的核潜艇一模一样!”
叶星澜猛地站起身,试管里的血液溅在白大褂上,像朵绽开的金红色小花。“坐标?”
“北纬89度,西经179度!”军官报出的数字,正好是N-0用指甲划出来的位置,“我们的卫星拍到了冰面开裂的画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破冰而出。”
陈默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提示音,屏幕上弹出加密邮件,发件人显示为“夜莺”,内容只有一行字:“雪鸮在第七个巢穴等你,带着羽毛来。”
邮件的附件是张三维地图,北极点的冰层下标注着七个红点,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最亮的那颗红点旁边,写着“N-0原型体存放处”。
“是真正的基地。”叶星澜抓起桌上的羽毛,防水袋被她捏得变了形,“‘主教’说的净化计划只是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激活七个巢穴里的原型体,让病毒在全球同步扩散——核潜艇只是个启动器。”
医生突然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手里的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蜂鸣:“你的心率超过180了!血液里的中和因子正在衰减,必须留在低温环境里稳定!”
叶星澜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血样分析图,金色的中和因子正在渐渐褪色,像被海水冲淡的颜料。“多久?”
“最多七十二小时。”医生调出奥拉夫的研究日志,屏幕上的挪威语被翻译成英文,“亲王的记录里说,这种中和因子需要持续低温刺激,否则会在三天内完全失效——就像N-0的自毁程序一样,是‘夜莺’设下的保险机制。”
林小棠突然指着地图上的第七个红点:“这里有个备注,写着‘永久冻土层实验室’。俄罗斯的北极科考站应该有通往那里的冰道,我在冰岛的资料库里见过相关记录。”
陈默已经在联系驾驶舱,俄语的呼喊声从对讲机里涌出来,混着破冰船调转方向的轰鸣。“他们同意带我们去。”他挂掉通讯,抓起墙角的冰镐扛在肩上,“但只能去四个人,剩下的人要留在船上准备接应——挪威王室的幸存者也在这艘船上,需要人保护。”
叶星澜把羽毛塞进防寒服的内袋,摸到胸口处的疤痕时,突然想起“夜莺”当年划开动脉的样子。那时的血也是金色的吗?在冰岛的雪地里,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带着拯救彼此的微光?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血清瓶,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磷光,“去会会我们的‘老朋友’。”
破冰船破开冰层的巨响里,叶星澜站在甲板上眺望北极点的方向。那里的天空正泛起极光,绿色的光带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流动,像N-0培养舱里的液体,也像“夜莺”失踪那天,冰岛雪地里的极光。
陈默递过来一副新的护目镜,镜片上倒映着三个正在上浮的黑影——从声呐图看,那三艘核潜艇的轮廓,比刚才沉没的那艘更大,舰桥上的雪鸮标志在极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第七个巢穴。”叶星澜轻声说,把护目镜推到头顶,“我猜,‘夜莺’就在那里。”
林小棠突然指着远处的冰面,那里有个黑点正在移动,像是只雪鸮在冰原上奔跑。叶星澜举起望远镜,看到那只雪鸮的翅膀上沾着蓝色的血清,正朝着第七个红点的方向飞去,翅膀划破极光的瞬间,留下道金色的轨迹,像根引线,连接着过去与未来,连接着冰层下的秘密,和她们必须面对的终局。
破冰船的汽笛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悠长而坚定,像是在回应雪鸮的鸣叫,也像是在宣告新的征途。叶星澜握紧口袋里的羽毛,感受着血清在血管里流动的微热,突然觉得那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关于救赎,关于真相,关于那些藏在冰海深处,从未消失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