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尚暗。油灯的灯芯已经烧到了末尾,显得忽明忽暗,鸡鸣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澹台烬以手支颐,坐在床边假寐,闻声睁开了眼,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顿时一惊。转头却见老妇人颤巍巍站在门口,才松了口气。

“娘,天还没亮,您站在这里做什么?”
老妇人神色怅然。

“是什么时候了?”

“刚到卯时。”

“不对,不对。”
澹台烬疑惑。

“到春分的时候了,该播稻子了,可惜,等不到了。”
澹台烬心中一窒,扶住了老妇人,两人坐到桌边。

“娘,你会长命百岁的。”

“孩子,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澹台烬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我不知道。”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

“你还年轻呢,不知道也不稀奇。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才想明白,人活着,是为了旁人。”

“为什么?”

“因为好好儿地活着的人,是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等心里有了这一问,最后还能活下去的,都是为了旁人,不会为了自己。”
澹台烬心中一动。

“若不是为了等我的孩子,我早就死啦。可我心里总不甘心,志儿还在外面,我怎么能不见他就走呢。若我也死了,谁来想着、念着我的志儿呢。”
老妪望着虚空。

“从前,我希望孩子能做个好人,可是他跑去了外乡,听说做了士兵。后来我希望志儿从战场上平安归来,我不求他能建功立业,只盼着他能回来,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可惜也不能如愿了....”
澹台烬一惊。

“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我眼睛瞎了,可心没瞎。你不是我的志儿,我明白。”
澹台烬一愣,张了张口,不再反驳。

“孩子,难为你大老远跑一趟,陪我到最后,我这个老太婆也没什么遗憾了。倒是你,你家在哪里,可有什么人也在念着你?”
澹台烬想了想。

“没有。”

“怎么会呢,我那个当了士兵,远在战场的儿子,也有我这个瞎母亲念着呢。”

“我自幼丧母,父亲憎我入骨,我身边的人,牵念的从来都不是我....”
他想了想,突然顿住。

“但我有一个妻子,她护过我,救过我,一心想叫我做个好人。”
澹台烬顿了顿。

“如今她死了,我用尽了办法,也寻不到她的元神,倒不如与她一同死去。”

“那你现在,做了好人么?”
澹台烬一时无言。

“你若真念着她,便该叫她如愿。你若死了,这世上还有谁会念着她呢?”
澹台烬怔住。老妪疲惫地缩了缩身子。

“人活着,就像草木一样,到了春天,该死的已死了,没死的,就该重新抽枝发芽了。你看外头那棵柳树,是不是也发了新叶?”
澹台烬向外看去。

“是。”

“唉,可惜看不见了。”
澹台烬起身。

“我去折一支来,您可以摸到。”

“孩子,谢谢你了。”
澹台烬走出去,折了一支柳条走回来。老妇人垂着头,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桌旁的油灯熄灭了,一缕青烟飘散在空中。
澹台烬跪在新坟前,沉思不语。发了芽的柳条被插在坟头,春意盎然。1
柳枝发芽那段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