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再回来时，整个上清神域安静的可怕。
桑酒斜靠在池边的石头上，珠钗步摇散落一地，天欢毫无生息的躺在一边。只有桑酒，仿佛周围这狼狈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手里抚摸着一枚玉佩，神情恍惚悲伤。
冥夜认得那枚玉佩。那是百年前与魔族一战后，他与天帝陛下在墨河附近闲谈时，天帝不慎遗失的。没有想到竟是被桑酒捡去，还保存了这么多年。
“记得在一千八百多年前的一天，在墨河河畔，是你从梼杌的手里救下了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此后多年再不舍得将眼移开半分。一千七百年后，我也在墨河河畔救下了深受重伤的你。至此百年，原是因果循环，轮回报应。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原来你并非是你，原来我这些年竟认错了人，报错了恩，给错了爱。可千万墨河水族的族人是无辜的，我父兄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因为我而无辜丧命。这一切，皆是我一人之过。”
他并没有说话，思绪渐渐飘远。
“我与圣女乃是私人恩怨，与水族无关。今日不必神君亲自出手将我殛了，我自会自绝。不过不是畏罪自尽，不是按罪伏法。”
她缓慢起身，玉佩化作一把利剑，冥夜还来不及阻止，便见她释然一笑，决绝的一剑抹了脖子，如同断了翼的飞鸟，落入池中。鲜血将水染红，千里殷红。
-
……
风，将窗帘吹起，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在一边。阳光透过窗帏照射进殿内，照在床榻上。
她无意识的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要救我？”
她语气平淡的开口，似乎早已默认，离去才是属于她最好的结局。
“我是第一次做人丈夫，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这么久以来，也没有为你做过什么，等我开始懂了，你却什么都不想要了。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你没有错，是你的丈夫不够好，是我，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常常想起那片竹林，想起我们的家，想起那些难喝的药；想起你骗我摘个没完的叶子，我还会想起你。跑着跳着的你，睡着的你，大笑的你，流泪的你，如果有的选，我真的好希望可以和你永远待在那片竹林毛舍里，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一生...阿酒。”
“…你叫我什么？”
外面雷声四起，桑酒被这雷声牵引着到了半空中，冥夜慌乱的追着她的身影。她的手中漂浮着一枚玉石，发出妖媚的紫光，眼中含泪。
“桑酒！”
“既造业因，便知业果。从我灭了腾蛇一族，杀了天欢，炼就了这枚玉石的那刻开始，便注定了今日的这场劫难。这玉里蕴藏的能量虽可抵得神明所化，却因伤了阴骘，会让使用者注定不能善终，短折横死。冥夜，命中注定，你救不了我。”
“还有回寰的余地，我们一定还有办法…”
“我从未怪过你什么。”
“桑酒…”
“大梦三生，你该醒来了。”
“梦外再无你，我不愿醒来。”
“尘世不灭，我亦不灭。我会化作人间的风雨，花草，生灵，万物。你眼中所见皆是我。”
“桑酒，对不起…”
“没关系，这次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桑酒。”
“冥夜…”
等待寥寥一生，只为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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