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曾有异士于太初之时降下预言——”

“罗刹会啖去自己的骨血，撕咬自己的魂魄，付身于无间炼狱”

“鬼泣者的泪汇聚为滔滔江水席卷尘世，冲刷凡人的罪恶”

“惊掠红尘的稚子献上心脏，去换得初升的朝阳”

“忠心的臣子于不被众人注视的角落扶将倾之厦”

“戏台之上，痴妄的伶人演一出闹剧，去赞美无人为其歌颂的英雄”

“踏月而来的谪仙啊，又能否携那被深锁于高墙中的君子，于命定之时，重返人间”

楚踏月从身上的小短裤里掏出了打火机，微微低头将嘴里叼着的烟凑到手边，反复摁了两次却始终不见烟草燃起。

“靠，”楚踏月没有吐出烟，含混不清的说，“打火机质量越来越不行了，我才买了多久就用不了了。”

他扯了扯身上的老汉背心，转身坐到了身后的小马扎上，默默把烟塞回被挤得稀巴烂的烟盒里。随后又仰头长舒一口气，带有几分自嘲的对旁边说：

“我大学毕业好几年混成这个鬼样子，是不是很给家族丢脸。”

楚踏月身边原本污水横流空无一人的小巷子突然飘出几抹青烟，越来越浓，好几股交织在一起，渐渐形成了一个只有上半身漂浮在空中、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实在是看不出年纪，半闭着眼，长得颇为秀气，穿着打扮看着挺像清宫剧里的太监。

那人一开口，尖细的嗓音一唱三叹，让这盛夏里密不透风的巷子都无端冷了三分：“拥有大学学历，理论上来讲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的守灵人。”

楚踏月冷笑了一声，说：“如果不是我知道我那家主大人跳了好几级参加中考还是全市前五的话，她去上高中大学，考个985岂不是手拿把掐？”

“终究是这吃人的家族哦。”楚踏月懒得的那个人废话，将话题引走，“王公公，说吧，找我什么事。我最近刚失业，没什么大事的话就不要烦我了，要不真得饿死。”

王公公丝毫不觉得自己烦人，依旧拖长了调子唱道：“明日，守灵人五大家族集会，楚氏老宅，莫误了时辰。”

楚踏月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动不动的，半晌，才幽幽道：“每次我去那儿，总觉得我不属于那里，无论是我身上的穷酸气，还是现代青年的‘礼崩乐坏’。”

在北京市，老宅最密集的地方无非就是二环路以内，而守灵人五大家族的老宅全在那片寸土寸金之地——甚至是超大四合院。

楚踏月活到现在已有二十六年，因其血脉为旁系导致他不怎么容得进家族，从小到大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本身的生活也没有得到一丁点家族红利，全靠自己在首都打拼。

守灵人，顾名思义，就是个看坟的，不过看的是上古时期山海经巨兽的坟。根据家史记载，黄帝时期天下灵力充沛，山海巨兽遍布华夏，久之为祸人间。

于是乎，能人异士们聚集了一大批人前去讨伐妖兽，经过许多年的苦战，山海巨兽皆被镇压，但人类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些天生可与神仙鬼差沟通的人最终只剩下了五人，所以，这五个人之间形成了最初的守灵人五氏，世世代代镇守着山海灵，以保佑人间平安。

于是乎，能人异士们聚集了一大批人前去讨伐妖兽，经过许多年的苦战，山海巨兽皆被镇压，但人类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那些天生可与神仙鬼差沟通的人最终只剩下了五人，所以，这五个人之间形成了最初的守灵人五氏，世世代代镇守着山海灵，以保佑人间平安。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帮天负神力几乎可以说是想低调都难的人，上千年来从来没有被普通人发现过。明明大张旗鼓地住在首都市中心，却在面上把自己粉饰的与常人无异。

这使得楚踏月第一次得知自己还有这么个家族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哪冒出来的诈骗犯，话术还这么智障，哄小孩啊。

而对此，他那个前任家主反问他：“你没发现你体质特殊吗？”

楚踏月体质特殊？他并不觉得。他很小的时候就觉醒了火系异能——现代异能分为五个属性，对应中华五行，火系这种强战斗力的比较少见，但也仅仅只是少见而已，不代表没有。现代神州大地灵力稀缺，大约每十万人中有一个异能者，但全国也有一万四千多人了。他不过是这1/14000罢了。

前代家主摇了摇头，接着说：“你难道没发现你天生可以看见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吗？”

楚踏月仔细一想，被迫承认了他说的话。

楚踏月有记忆起一直到成年都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现在市面上大部分孤儿院都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每每遇到孤儿院里的孩子王团结起来欺负人的时候，楚踏月总会告诉他：

“你身后有个人，在看你。”

而等到孩子看过去的时候，也就什么都没有，长久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喜欢装神弄鬼。但并非如此，楚踏月确确实实看到了有个若有若无，看不清面相的人站在后面，好几次楚踏月都想主动开口和它说说话，但一张嘴那人又消失不见。

这个特殊能力带给楚踏月的只有孤立与议论，让他的童年几乎没有朋友。即便是长大了成年了，也依旧不愿意谈起这件事。

前任家主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摸出了个大概，微微一笑，说：“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那人虽然面容语气饱经沧桑，但目测年龄绝对不超过三十，说这话是无端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不过，这个问题，当时的楚踏月没有得到答案。

前任家主让他考虑要不要加入家族，考虑好了找他。过了大约大半年，楚踏月又正式与他约谈时，发现来者是个才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嗓音还很稚嫩，但说起来波澜不惊，显得异常成熟：“你好，我是楚氏第二百五十六代家主，我叫楚雩风——你要找的是我父亲吧，他已经死了，有什么事找我就行。”

当时，刚成年不久的楚踏月第一次感受到了守灵人家族的残酷。

说来也是，楚踏月可能真的是中二病犯了，居然就同意了为这一批素不相识的人出生入死，现在想来，楚踏月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居然是不给工资的吗？！

恍然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巷子口，楚踏月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胡思乱想走下了车。

想什么啊想，现在后悔又不能撂挑子走人。

二环路内，尽是古董。

楚氏老宅更是古董中的古董。

听说楚氏自元朝起就住在北京了，那四合院也是正正经经的明清建筑，大到整座宅子，小到每一个茶盏，都是古物。

大部分楚氏族人前去赴会都是豪车接送，再不济也是自己开车，唯有楚踏月，是打车。

楚踏月每次进入老宅都感觉自己被满院子的富贵之气逼得缩小了一圈，说话做事都不自在。但令人意外的是，楚氏现任族长楚雩风反而挺乐意和他多聊几句，也不知道是看上自己哪一点。

况且，我如果真的重要，你倒是给点钱啊！这种情况我哪天饿死了都不知道！

院子里铺上了红毯，包括楚踏月在内的所有人都自觉的退到了两边。守灵人家族内的等级制度还挺严明……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那是待会儿家主们入场的地方，没有人会去冒犯。

红毯的尽头放着四低一高的五把椅子，最高的一个自然就是本次集会的组织者楚雩风的位置了。

椅子旁边，光天化日之下站着一个半透明的鬼差，不愧是楚氏，助手都选的这么令人叹服。

鬼差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提着一口气，拉长了嗓子报道：“迎——苏氏家主，苏淮——”

一个面貌年轻而清秀，身穿白色卫衣的男生缓缓走进来，时而向周围的族人微笑颔首，透露出一股清冷的气质。他大步跨到椅子旁坐下，往后一仰，却并不那么雅观。

“迎——韩氏家主，韩灵生——”

十五岁的少年蹦蹦跳跳的从门口跑进来，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与周围严肃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迎——云氏家主，云韶——”

那女孩看上去真的真的年轻，放在普通人里也就是大学生，但她身上没有一点朝气蓬勃的样子，板着个脸，沉默不语。

“迎——楚氏家主——楚雩风——”

守灵人家族的女子为了方便战斗全都留着短发，无论是云韶还是楚雩风。楚雩风今年也就十三岁，但身上却带有一丝冷冽（物理意义）的气质，头顶上的大太阳一照，本来不太明显的瞳色竟然显示出一红一蓝两种颜色。

楚雩风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扫视了一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痛的语气开口说：

“族人们，或许你们会好奇为何余氏家住今日未到。很抱歉，我不得不说明：余氏第一百七十一代家主余以清，于前日战死。”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