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便是年。
每年的春节,除了府内新添的那几抹红,屋外的爆竹声外。
平日怎么过,新年还是怎么过,对于叶清清来说无甚区别。
桃香刚去铺子里挨个发放年礼回来,一入门就将刚才在府门口遇到陆家人的事儿告诉了她:“小姐,陆家派人过来传话了,今年想让小姐回家待几天。”
叶清清未曾说话,也不曾抬眼,只是继续绣着手中未完的帕子。
红色的绣线穿梭在白色绸缎上,交织出点点红花。
每年初二,纵使陆家人不欢迎她,她也都会回陆府,去看看母亲的牌位。
只是不曾想,陆家今年居然请她回家了。
可无处可归的猫儿,哪里能够替它遮风挡雨,哪里才是它的家。
桃香在一旁愤愤不平,若是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去陆府撕了那群人面兽心的畜生。
她还记得去年回陆府,那些人丑恶的嘴脸,现在又来假惺惺的请小姐回去了。
“哼,那些人无非就是看姑爷这几年升官了,又想来凑近乎了。”
桃香见叶清清还不说话,更气了。
“小姐,你忘了,我可没忘。以前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要我说,他们都该死。”
叶清清扯出一抹苦笑,听着桃香的抱怨。
手中的针线刺破了手指,轻微的痛感,让她不得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桃香,我怎么会忘。”
她怎么会忘。
自从叶家失势,祖父死后,她与母亲在陆府的日子便不好过了,但好歹还给些冷暖。
后来,父亲娶了薛明意,为了拉拢他那个大理寺卿的岳父,也为了给他的宠妾挪位置。
将他的发妻和亲生女儿赶到了偏院,吃不饱穿不暖也是常有的事情。
母亲死后.....
桃香叹了一口气,纵使她再替小姐不服气,但哪有出嫁了的女儿到了年关不回家看望的道理。
若是不回的话,又要落人口舌了,到时候被强加个不孝的罪名,洗也洗不清。
“那今年...”
“还是像往常一样。”
初一在杨府,初二回陆府。
本以为杨砚今年会在家过年,结果还是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没了踪影。
杨府每年初一都是那般,一家子人年复一年做着同样的事,实在是无趣。
待初二之时,也会有平日里不走动的亲戚前来拜访,无非就是客气的寒暄几句,吃顿便饭。
而叶清清每年初二都会回陆府,也算是避开了客套。
待向宋青然与杨恒问安后,桃香便拉着叶清清的衣袖撒起了娇,想要去市坊玩儿。
叶清清冬日里不爱出门,所以前段时间都是桃香拿着她罗列好的清单去打理铺子,处理相关事宜。
原本桃香还是很开心的,见到进账干劲儿十足。后来,越来越麻木了。
比如说她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了。
实在是拗不过桃香,叶清清只好同意了。想着许久没有去铺子里查看情况了,正好去看看。
一出门,桃香便留意到了跟在她们身后一瘸一拐的橘猫。
虽然橘猫的腿上还夹着之前给它作支撑的木棍,但走路没以前那么扭捏了,看起来恢复的还算不错。
哼,平日里偷窥小姐也就算了,现在小姐出门居然偷偷跟出来了。
过去遇到陌生人都要上前挠几下的小猫,自从上次被小姐与姑爷救了之后,竟变得比府中那只温顺的白猫还要乖巧许多。
“小姐,那只橘猫跟着出来了。”
经过桃香的提醒,叶清清才好奇的转过身。
那只橘猫,从上次救了它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看见过它了。
橘猫一见到叶清清回头,就像干了坏事被发现了一般,心虚地躲在柱子后面,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殊不知露在外边的尾巴已经暴露了它。
叶清清看着柱子边毛茸茸的尾巴,朝它招了招手。
它才迟疑的从柱子后探出了小脑袋,随后一瘸一拐的朝着叶清清走去,在距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又停下。
直到叶清清再次招手后,它才鼓起勇气,蹲在她身侧,示好的对着她摇了下尾巴,见她笑了,又讨好的多摇了几下。
“它想跟,便让它跟着吧。”
今年还像去年一样,未过午时,绫罗坊里的衣裳就售罄了。
据店里的丫头们说,去年的那位公子今年又来了。
新年,按理说家家户户都已经置办了新衣。
可这位公子,一大早就将铺子里的开年新样,不管是男式还是女式,都包圆了。
恐怖如斯。
桃香在叶清清身侧默默吐槽着:“小姐,这公子是有多缺衣服啊?他是八爪鱼吗?”
虽说她们铺子里的衣裳价格不高,但包圆了也太吓人了。
小姐送她衣裳,她也只敢一个季节挑个两三件。
哪有人一上来就买个几十件的。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好在年前的时候备了些胭脂存货。不然的话,看粉脂堂(胭脂铺子)的火爆程度,怕是要跟绫罗坊一样也要提早闭店了。
虽说是东家,现在却连铺子门都进不去了。
桃香耷拉着脑袋,用手护着叶清清。她们挤了半天也挤不进堂内,只好放弃了。
“早知道就不让利了,赚不到钱也就算了,现在连铺子都进不去了。”
桃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将周围的人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我见过她,她是粉脂堂的管事!”
“管事说让利大,不赚钱,大家快抢啊。”
听到外面有人煽动,里面的人挤得更厉害了,生怕自己没买到东西吃了亏。
无奈之下,桃香与叶清清只好先去别处逛逛。
市坊中闲逛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大小小的摊子前的人更多。
唯有一个糖人摊子上人稍微少些,于是她们便来到了糖人摊子边,想要买个糖画儿。
小橘猫跛着脚跟着她们来到了摊子前。看着一旁的小老鼠的糖人儿,哈喇子不自觉的从嘴边流下。
“小馋猫。”
小橘乖乖的蹲坐在叶清清脚边等着,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
它一声不吭,逆着人流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被人撞倒了,又默默爬起,朝着前方走去。
最后停在了那人的腿边,用腿拍了拍他的衣尾。
杨砚刚从衙门回来,途经坊市。还未走几步就被一个算命的黑瞎子拦住了,说什么也要为他免费算上一卦。
“公子,我看你…”
“公子别走…”
“公子,你就..”
杨砚看着拉住自己衣袖的手,皱眉将衣袖甩开。
他对算卦不感兴趣,这黑瞎子一直死缠烂打,实在是烦得很。
微弱的猫叫声从脚边响起,他循声望去。
是一只橘猫——瘸腿的橘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