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清冽气味，阿贝多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上的新兵登记表。

米白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他湖蓝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桌角的搪瓷杯里，枸杞菊花茶正袅袅升起热气，却暖不透他眉宇间的几分为难。

他不该来的。

明明早就说过，不再收徒，不再插手这些纷争。

可指尖触到纸张上那些稚嫩却又透着锋芒的名字时，还是想起了叶司令在电话里沉凝的语气——沧南的屏障正在瓦解。

“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刺头。”他轻蹙起眉，指尖在“林七夜”“百里涂明”“沈青竹”这几个名字上顿了顿。

这届新兵的资料他看过，个个都带着股不服管教的野气，像未被打磨的原石。

窗外的风卷着夏末的热浪扑在纱窗上，簌簌作响。阿贝多望着庭院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恍惚间竟觉得它的枝桠像极了蒙德城外的橡树。

他能感觉到，这个地方与璃月的相似性，风俗、习惯、历史、地理……几乎就是璃月的翻版，不，应该璃月是这个地方的翻版。这里更全面。

只惜无岩之执政。

他寻找到了此地的隐藏的最高机关——守夜人，诉其自己的身份、来历，以炼金术与其做交易，换取回家之路。

可惜的是，司令换了几代还是没有找到回家的路。

在这几十年间，他游历了华夏的许多地方，以及其历史背景，也会到迷雾中游历，毕竟是炼金术造物嘛。他不会和纪千念一样干扰别国，只是用双脚丈量土地。

他在迷雾中勘探时，常能遇到蓝雨小队找他治疗，他这时会很想芭芭拉，毕竟炼金术比不上专门的治疗术。

但蓝雨小队只是回，“阿老师的炼金术值得信赖！”

这个世界仿佛有层无形的壁垒，死死拦着他，不让他回到那个有凯亚、有丽莎、有可莉的世界。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思绪。阿贝多直起身，湖蓝色的瞳孔里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进。”

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印着劳力士标志的锦盒，脸上堆着自来熟的笑：“同学你好啊！”他把锦盒往桌上一放，又挠了挠头，“那个……你认识阿贝多教官吗？他让我来找他……哦对！找他抽血！也不知道这个抽血是干什么的？”

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了呢。

阿贝多抬眸看他，眼底没什么波澜：“我就是阿贝多。姓名？”他拿起笔，笔尖悬在登记表上方。

“哇！教官你也太年轻了吧！”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又热情地伸出手，“我叫百里涂明，大家都爱叫我百里胖胖！”

“百里涂明？”阿贝多执笔的手微顿。

他对这个姓氏有印象，几年前曾为百里家那位风度翩翩的小少爷做过血液检测，记得对方是个身形清瘦、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商人。

眼前这个浑身是肉、笑起来眼睛眯成缝的小胖子，实在很难和记忆中的形象重合。

不过他没多问，只是淡淡道：“伸手。”

百里胖胖乖乖照做，看着阿贝多拿出针管时还缩了缩脖子，却强撑着没吭声。

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时，他闭紧了眼睛，直到感觉胳膊上被按上棉签，才敢偷偷睁开一条缝。

阿贝多将盛着血液的试管贴上标签，转身放进身后的保险柜。柜门合上的瞬间，门外又传来脚步声，百里胖胖立刻扭头喊：“七夜兄！你也来抽血啊？”

一个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黑色短发下是双异常锐利的眼睛。

他径直走到桌前坐下，将袖子捋到肘部，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动作干脆利落，只是那双眼睛在看向阿贝多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面前之人不应该出现于此，或就不应该有这个人。

阿贝多没在意那道目光，拿出新的针管。

就在他准备消毒时，林七夜的视线忽然落在了桌角的相框上。

那是张有些褪色的照片，照片里的阿贝多比现在稍显稚嫩，怀里抱着个扎着双马尾的红衣小女孩，背景是一片盛开的蒲公英。

“那是……”林七夜的声音有些发紧，视线像是要在相框上烧出个洞来。

“我的妹妹。”阿贝多的声音平稳无波，手里的动作没停，针头已经准确地刺入血管，“她在另一个世界。”

林七夜有些惊讶。

他的“凡尘领域”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生理波动，可眼前这个少年，在提到“另一个世界的妹妹”时，心跳频率竟平稳得像一条直线，连指尖都没有丝毫颤抖。

这太反常了——即便是再冷静的人，提到远方的亲人，总会有瞬间的情绪波动，可他没有。

阿贝多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这种眼神，他见得太多了。猜忌、怀疑、甚至隐隐的敌意。

当年他向守夜人展示炼金术的原理时，那些老家伙们也是这样看他的。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任何言语都不如一次精准的预判、一场漂亮的防御战来得有力。

他抽够血量，拔出针头，将棉签递给林七夜，语气平淡：“赵空城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七夜接过棉签按住针口，抬眸看他。

“他说，小子，乖乖待在守夜人。”阿贝多顿了顿，复述着叶梵的原话，“他现在替叶司令守一守边疆，沧南就交给你了。”

林七夜一怔，他是看着赵空城死亡的，可现在……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阿贝多已经收拾好工具，抬了抬下巴：“好了，下一个。”

百里胖胖赶紧拉了拉林七夜的胳膊：“走吧七夜兄，别耽误教官做事。”

两人走出医务室时，林七夜还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阿贝多身上，给他米白色的发丝镀上了层金边，他正低头看着登记表，侧脸的线条冷硬而疏离，像一尊用冰雪雕琢的塑像。

医务室里，阿贝多看着紧闭的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湖蓝色的瞳孔里，映出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也映出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

又要开始了，这场遥遥无期的归途。

———————————————

作者有话：魈和可莉就快出场了。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