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山高校（5）

清晨的阳光斜刺入室，江雪盈动了动，发现昨夜的灼热已退，肌肤冰凉黏腻，浸着一层虚汗。

客厅传来规律的脚步声，赤司征十郎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流畅的肌肉线条因发力而绷紧。

她洗漱完毕走出卧室，桌上手机震动不休，“黄濑凉太”的名字刺进瞳孔。

她犹豫片刻才接起，黄濑带着阳光晒透的急切撞入耳膜：“小雪盈！你终于理我了…” 那声音里的思念几乎要满溢。

跑步机的节奏微妙地顿了一拍。

赤司没有回头，但江雪盈能感觉到他侧颈绷紧的线条——那是他无声的审视，空气骤然凝滞。

江雪盈呼吸一紧。

她下意识扯起一个安抚的笑，声音放得轻缓：“凉太，你知道的，我身体越来越不好，一步都不想动。在家…和阿征也碰不上几面呢。”

果然，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几乎算是欢快的轻笑。黄濑似乎觉得自己扳回一城：“那你…”

“找我什么事？”江雪盈截断他的话头。

那笑声戛然而止，被委屈迅速填满：“小雪盈，你就不能…来看看我吗？海常这边，我…我好孤单。”

他顿了顿，语气试探又脆弱，“小黑子也拒绝我…他说要打败我们，还说他身边有个和小青峰很像的家伙，超燃的…”

“哦？”江雪盈眉梢微挑，掠过一丝真切的意外。

那个安静的影子，竟也有这样决绝的一面？被激发出斗志的黑子…和小青峰如出一辙的球风…

她脑海中浮起一个模糊的火红色身影，思绪短暂飘远——是那个叫火神大我的吧？虽然早有预期，此刻具体化的信息，还是让她的心微妙地沉了一下。

“小雪盈？你在听吗？”黄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将她的心神拽回。

“…在听。凉太，所以你和黑子交手了？”她顿了顿，明知故问，“然后…输了？”

“你怎么知道？啊…我是不是很丢脸？”黄濑的声音彻底蔫了下去，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窗外的光，斜斜照亮空气中飞旋的微尘。

江雪盈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赤司——他已经下了跑步机，正用毛巾擦着脖颈间的汗珠，那姿态沉稳得几乎不动声色。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累感，混杂着对眼前人命运的清晰预感，悄然攥住了她。

“世事总有定数，”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空茫，却异常笃定，“你现在不懂，以后会明白的。记住，你很强。真正强大的实力无可战胜，只是还需要时间去锤炼…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安慰是给黄濑的，也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赤司径直走了过来。

江雪盈像被惊醒般，匆匆将手中洁白的毛巾递给他：“凉太，先挂了，我这边有事。”

未等话筒里传来黄濑“嗯嗯”的回应，她已经果断按下了结束键。冰凉的机身还残留着手心的热度。

“谢谢。”赤司自然地接过毛巾擦拭微湿的头发，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谁的电话？”

“凉太。”江雪盈低头摆弄着手机，声音有些含糊，“他说输给了黑子…还有那个‘不是我的菜’的替补小青峰。没想到黑子也这么……”她抬眼，语气带了点嘲讽，“是跟你们呆久了，变得冷硬了吗？”

赤司的嘴角极浅地向下撇了一下，语气波澜不惊：“或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人，才契合这个群体。不是么？”

 “也是。”江雪盈低声应和，“能理解他的选择…就是这份‘天真’，有点出乎意料。”

天真的是选择火神去对抗奇迹世代的执拗，亦或是他自己那份想要维系友情的徒劳？

赤司没再接话，似乎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重新向旁边的健身器械走去。“睡醒了，感觉怎样？”

“嗯，好多了。”江雪盈答道，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不再言语，投入新的训练。

江雪盈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握着早已息 屏的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她微蹙的眉眼。

未来轨迹清晰如画摊在眼前，每一步都在预料之内——赤司的冷酷，队友的分道扬镳，激化的矛盾，还有她自己在其中的位置…所有，剧本了然于心。

可此刻，看着赤司精雕细琢般的侧脸线条，看着他每一寸肌肉在力量下紧绷、舒展，如此真实的存在感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与那个预设好的未来之间。

预知反而成了最重的枷锁。

茫然像晨雾一样，无声弥漫开来，将她缓缓吞噬。

明明站在命运的中央，却觉得自己像个不合时宜的、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这份清醒的无力感，远比任何高烧都来得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