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隔绝了世界，客厅里只剩下林淮粗重的喘息和德德（人形）困惑的凝视。林淮看着那双依旧熟悉、却嵌在人类脸庞上的眼睛，压下心头的荒诞感。

　　 “德德？”他试探地轻声呼唤。

　　男人（德德？）的眼睛立刻亮了，专注地看着林淮开合的嘴唇，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带着询问的意味，身体也微微前倾，像等待指令的狗狗。

　　 “看来……名字还认得。”林淮苦笑。现在不是纠结“是什么”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让眼前这个“大麻烦”看起来、行动起来像个“正常人”。他必须负责。

　　首要任务是建立基础沟通和生活习惯。

　　林淮指向沙发，配合清晰的手势和语气：“坐好。”

　　德德歪了歪头，耳朵（如果那真的是耳朵）微微抖动。几秒后，他调整坐姿，坐得更端正了些，眼神期待地看着林淮。

　　 “很好！”林淮立刻竖起大拇指鼓励。

　　接着是喝水。林淮指向水杯，做出“喝”的动作：“喝水？”

　　德德眼神困惑。

　　林淮拿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示范，再递给他。德德犹豫地接过，笨拙地模仿，结果水灌进鼻子，呛得咳嗽起来，洒了一身。林淮赶紧拍背：“慢点，用嘴喝，别用鼻子吸气……唉，慢慢来。”

　　生活习惯的矫正更棘手。

　　德德显然极度不适应衣服的束缚，不停地扭动身体，拉扯着紧绷的T恤领口，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低哼。林淮只能尽量安抚：“忍一忍，德德，人……都得穿衣服。”

　　更麻烦的是残留的本能。林淮不小心把靠垫碰掉在地。德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捷地弯腰，用嘴叼了起来，献宝似的递到林淮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尾巴（虽然现在没有）仿佛在摇。

　　林淮：“……”他哭笑不得地接过沾着口水的靠垫，严肃地摇头，指指自己的手：“用手！德德，用你的手拿东西！”他再次示范，用手捡起靠垫，塞回德德手里，强调，“用手拿，放好。”

　　德德看看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又看看靠垫，再看看林淮，眼神里充满学习新事物的懵懂，最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笨拙地用双手把靠垫放回原位。

　　下午，林淮的手机响了，是江宇打来的。

　　 “喂，林淮！你那个‘重要事务’处理完了没？猫主子们今天格外‘热情’，在我键盘上睡了一下午！稿子一个字没动！你得补偿我！”江宇的声音充满了怨念。

　　林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瞥了一眼正尝试用“手”研究沙发扶手的德德，压低声音：“咳，快了快了……辛苦你了兄弟！改天请你大餐！店里……没别的事吧？”

　　 “还能有啥事？就几个老顾客来转了转。对了，你那个‘重要事务’到底是啥？神神秘秘的。”江宇追问。

　　 “啊……就是……家里水管爆了！淹得一塌糊涂！正收拾呢！”林淮信口胡诌，语速飞快，“先不说了啊，满地水呢！回头聊！”他匆匆挂了电话，后背又是一层冷汗。德德这个样子，连家门都出不去，更别提融入社会了。当务之急是让他像个“人”，越快像人了

　　德德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淮声音里的紧绷和焦虑。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头蹭，而是犹豫了一下，学着林淮之前安慰他的样子，伸出宽大的手掌，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拍了拍林淮的肩膀。力度没控制好，拍得林淮一个趔趄。

　　但那份试图安抚的关切意图却无比清晰。

　　林淮抬头，撞进德德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盛满了熟悉的、纯粹的担忧。人形的隔阂在这一刻被一种更本质的联系穿透了。林淮心头一暖，鼻子微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关于未来的巨大压力，反手拍了拍德德紧实的手臂：“我没事，德德。别担心。我们慢慢来。”

　　德德似乎听懂了“德德”和那温和的语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尝试性的弧度。

　　夜幕降临，新的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睡觉。

　　林淮的小出租屋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给德德（犬形）用的大狗窝。让德德睡狗窝？显然不合适。让他睡沙发？那沙发对他高大的身躯来说太憋屈。睡地板？林淮看着德德（人形）茫然的眼神，于心不忍。

　　最后，林淮只能把床让出来大半，自己缩在床边，示意德德躺下。

　　德德显然对“床”很陌生。他学着林淮的样子躺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姿势别扭极了。小小的单人床被两个成年男性挤得满满当当，林淮能清晰地感受到旁边躯体散发的热量和沉稳有力的心跳。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德德倒是很快适应了这温暖和熟悉的气息（林淮的味道），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似乎睡着了。只有那在黑暗中偶尔轻微抖动的、毛茸茸的耳朵轮廓，无声地宣告着他的与众不同。

　　寂静中，林淮感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摸索着，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身侧的手。那动作带着试探和一种寻求安心的依赖。

　　是德德。即使在睡梦中，他似乎也在本能地靠近自己最信任的源头。

　　林淮的心猛地一颤，没有挣脱。他回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陌生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温度和触感，却又奇异地包裹着那份熟悉的、属于德德的忠诚与守护。

　　这份沉甸甸的依赖和眼前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一个“犬形灵魂”塞进“人形躯壳”并融入正常社会——交织在一起。林淮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明天，训练必须加倍努力。穿衣、吃饭、走路、说话（哪怕只是模仿）……他得让德德，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像个“人”。他握紧了那只手，仿佛从这份无声的依恋中汲取着面对明天的勇气。

训“人”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