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

萧七夜独立于城楼之上，遥望天际明月，目光深邃，似在凝思。万籁俱寂之时，一道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怎么，睡不着？是……害怕了么？”

“我没有害怕，”萧七夜未回头，声音平静，“只是有些隐忧。”

彩鳞走到他身侧，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侧影。她尽力将声线放得柔和：“说来听听。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不是你常说么——我们俩是一伙的。”

这番刻意放软的姿态，由这位素来冷艳高贵的美杜莎女王做来，终究显得生硬。萧七夜瞧着她那强作温婉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好了，你本就不是会在人前撒娇的小女人，也不必勉强自己扮出那副样子。比起你装出来的模样，我还是更习惯你原本的样子。”

彩鳞闻言，索性撕下那层勉强的伪装，在他身旁径直坐下，轻哼一声：“你还真是个贱骨头。现在能说了么，到底在担心什么？”

萧七夜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说不确切。但自从修习预言术以来，我总有一种预感……这次，或许会发生某些超出掌控之事。我不知道此时出兵，究竟是对是错。”

“你不是每逢大事，必会为自己卜算吉凶么？”彩鳞挑眉，“这次卦象如何？”

萧七夜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因果、卦象、紫微斗数……这些术数的确能窥探一线天机。可正因其过于精微玄奥，而我辈凡夫资质愚钝，往往参不透其中真义，反而误入歧途。所以说，术数推衍，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纵使算出什么，心中略有个数便是，不必太过执着。”

“那你……”彩鳞欲言又止。

“这次的对手，非同寻常。”萧七夜望向漆黑的天际，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将正式与魂殿交锋。他们的底蕴有多深，暗处藏着多少高手，我一无所知。这种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我很不喜。”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忽然抚上他的眉心，轻轻揉了揉。彩鳞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清晰：“好了，用你教我的话来说——你现在还算个‘宝宝’呢。这个年纪，不该是最有冲劲的时候么？怎么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萧七夜任她揉着眉心，低声道：“习惯了。毕竟哥哥行事，总是不计后果、一往无前。可他往往只看重眼前利益，易陷全局于被动，甚至落入对方圈套……但他又是这盘棋上，唯一能撬动局面的那颗棋子。他若翻了，整盘棋……也就毁了。”说着，他将一枚黑子轻轻按在身旁石桌上那面无形棋盘的某处。

彩鳞收回手，语气斩钉截铁：“放心吧，明日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会护着你们俩杀下云岚山。这下总该安心了？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自己去决定。今夜……先顾好眼前。”

而这一日，同样是云岚宗宗主云韵大婚之日。

云岚山上，十里红妆，喜气盈天。宗主大婚，本就是云岚宗头等盛事，更何况联姻对象，还是在宗内享有长老尊位的“丹王”古河。喜庆的乐声自清晨便响彻山峦，随着天边耀日逐渐高升，那欢腾的气氛愈发炽烈，仿佛连空气都浸染了一层金红的喜色。

云岚宗深处，一座僻静的大殿内，仅有两道身影对坐。

上首者，自是宗主云山；稍下之位，便是今日的新郎——古河。

“呵呵，古河啊，”云山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锣鼓喧闹，唇角含笑，目光温和地望向下首，“今日之后，你便正式是我云岚宗的人了。待我这把老骨头哪天不在了，这云岚宗的重担，恐怕就得落到你的肩上了。”

古河连忙拱手，朗声笑道：“宗主说哪里话！您如今已是斗宗强者，春秋鼎盛，云岚宗正需您长久庇护。晚辈资历尚浅，岂敢妄言接棒？”

云山微微一笑，干枯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他侧目瞥向殿外，声音低缓，却带着某种笃定：“若老夫所料不差……萧炎那小子，今日怕是会杀上云岚宗。他对韵儿的心思，从未断绝。昔日韵儿受他蛊惑，做出不少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