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一直以为,顾长安和宫子羽这对卧龙凤雏是上天派来和他作对的。
可是他却从没想过他们彻底离开他,尤其是…顾长安。
攥着那盏刚扎好的龙灯站在廊下,竹骨硌得他掌心生疼。
戏服单薄,寒气顺着金线刺绣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远徵弟弟?”
顾长安的声音像雪沫子,轻飘飘落在他背后。
她抱着个缠枝莲手炉,苍白的脸陷在雪狐毛领里,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飞雪中亮得惊人。
“灯……不送了吗?”她呵出一团白雾。
“用不着了。”
顾长安沉默片刻,掩唇低咳起来,瘦削的肩膀颤得像风中残叶。
宫远徵指关节几乎要折断龙灯的竹架。
他厌恶她这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更厌恶自己每次听见这咳嗽声,胸腔里那点不受控的抽痛。
药房内,鎏金香炉吐出青烟。
宫远徵拿起上官浅抓药的方子,眉心骤然拧紧,当归、白芍底下,混了一味赤练子。
角宫暖阁里,雕花窗棂内烛火通明,上官浅捧着一碗热粥,眼波流转:“角公子,要尝一点吗?我熬了一下午呢。”
她捏着瓷勺,舀起一勺,热气混着甜香袅袅上升。
宫尚角端坐案前,玄色大氅衬得眉目冷峻。他接过粥碗,堪堪触到碗壁。
“远徵”顾长安惊呼,想也不想便提起繁复的裙裾跟上。
地面湿滑,她踉跄了一下,呛咳声被呼啸的寒风撕碎。
三枚柳叶刀撕裂空气,“哐啷”一声瓷碗应声炸裂,滚烫的粥和碎瓷四溅。
宫尚角本能挥袖震开碎片,瓷刃射向门外的宫远徵。
“远徵”顾长安突然从斜里扑来。
微不可闻的闷响,宫远徵怀中骤然一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他玄色戏服的前襟。
一块尖锐的碎瓷片扎在她锁骨下方,真真切切没入皮肉,血正汩汩往外冒。
“长安——”宫尚角的嘶吼破了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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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浅惊呼着扑到宫尚角身侧:“天啊!顾姑娘你……”
她指尖发抖,眼底却凝着冰。
医官的手在顾长安伤处上方颤抖:“徵公子……这位置是经脉命门,碎瓷入体三寸,强行取出恐会……” “废物”宫远徵一把推开医官,染血的手指撕开她衣襟。
侍女尖叫:“不可!这不合礼数”
“人都要死了还讲什么狗屁礼数!”
他双眼赤红,银刀在烛火下淬出冷光。
可当他看清伤口下青紫的脉络,手却开始发抖——那毒正顺着心脉蔓延。
顾长安本就身子骨弱,命数不多,如今遭此一难,老天爷也是回天乏术。
她呼吸越来越弱,血沫从唇角溢出,忽然抓住宫远徵的袖口气若游丝,眼神却像钩子,死死锁住他: “远徵弟弟”
“你别说话”他声音哽住,戏里的恐惧和自己的心慌搅成一团,“我能救!”
“我…看不到你娶新娘了…”她竟弯起嘴角。
她身体孱弱,难有身孕,并不符合宫门选妻的要求,“也好”不用亲眼目睹所爱之人另娶他人。
宫远徵的泪砸在她手背上。
她冰凉的指尖抚上他脸颊,琥珀色瞳孔像即将熄灭的星火:“能不能,吻我一次?”
她喘了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呢喃,卑微又滚烫:“就一次”
满室死寂,宫尚角别过脸,上官浅攥紧了帕子。
宫远徵僵在原地,他见过她咳血熬药的样子,见过她为护一朵残花和宫子羽争执的固执,却从未见识到如此的她。
扑火的飞蛾,把最后一点生命燃成灰烬。
他俯下身,带着血腥气和泪水的咸涩,颤抖的唇印上她冰冷的、失去血色的唇瓣。
一个漫长而绝望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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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浮生,渡君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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