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江怀鹿放下杯子，杯底和木质桌面磕碰出轻响。

她微微偏过头，笑意盈盈，“你现在有签约公司吗？”

话问出口，心里那点盘算却清晰得很。

那部《七时吉祥》最终花落肖战，

虽是生意，但她总觉得对丁禹兮有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如果能把他拉进“繁华”……

这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桓了几天，此刻借着黄油啤酒的微醺暖意，顺理成章地溜了出来。

这问题直白得近乎突兀，尤其是在这初次私下见面的场合。

江怀鹿自己也知道。

可她是江怀鹿，曾经在冰场上用旋转跳跃征服世界、让国歌响彻赛场的前花滑女王。

那份由无数荣耀淬炼出的坦荡和不容置疑的气场，似乎天然就能消弭距离感，让人下意识地卸下防备。

况且，丁禹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娱乐圈常见的试探和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或许是对她身上那个“国家队”烙印的信任。

丁禹兮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干脆。

“还没有，”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磁性的质感，“不过最近，确实有几个公司在接触。”

“光线传媒吗？”江怀鹿立刻接上，眼神既带着商人的锐利，又混杂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自己人”的熟稔

“那……”她尾音拖长，带着点玩味的试探，“你觉得繁华怎么样？”

丁禹兮明显地怔了一下。

繁华，一个成立时间不长、根基尚浅，在光线、华谊、博纳这些老牌巨头环伺下艰难冒头的新名字。

“繁华娱乐…”他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客观，又留足了余地的评价，“很有前景。”

“噗——”江怀鹿被他这教科书级别的官方回答直接逗乐了，眉眼弯成了月牙儿，肩膀都跟着轻轻耸动。

“你还真会说话！”她笑着嗔了一句，直直地看向丁禹兮的眼睛。

“确实，繁华现在就是棵小树苗，不够看。”

她顿了顿，那点诚恳里透出一种创业者特有的、近乎固执的笃定。

“但是，小也有小的好处。”江怀鹿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繁华现在签下的艺人，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人少，就干净。没有那么多盘根错节的派系，没有那么多你争我夺的龃龉，就是把手头这几块璞玉，好好打磨出来。”

“只要你点头进来，公司所有的资源，都会毫无保留地倾斜给你。剧本、团队、曝光……我们全力以赴。”

丁禹兮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只是在她说到“毫无保留”四个字时，垂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在听，那姿态沉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清底下是否起了波澜。

江怀鹿见他这副沉得住气的模样，索性把话摊得更开：“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是我觉得不错的一条路。最终的决定权，百分百在你手里。”

她语气郑重，“选公司是大事，关系到你以后能走到哪一步，能拍什么样的戏，能成为什么样的演员。所以，慢慢想，仔细看，千万别急着点头。”

她端起自己那杯黄油啤酒，给自己这番“推销”做个收尾。

丁禹兮没有立刻回应，他垂下了眼帘。

时间仿佛被这嘈杂又带着梦幻色彩的环境拉长了。

“其实，”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几分，“我对繁华……确实挺感兴趣的。”

江怀鹿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温热的杯壁。

“不过，”丁禹兮话锋一转，那点沉稳里透出他特有的谨慎，“这么大的事，总得再深入了解一下，方方面面。”

他坦然地迎上江怀鹿的目光，没有半点敷衍，“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话落在江怀鹿耳朵里，简直是天籁。

感兴趣！这就够了！

她太清楚这个圈子的水有多深多浑，

若是一口答应，她反而要掂量掂量对方的深浅。

丁禹兮这份谨慎，恰恰说明了他的清醒和认真。

“当然”江怀鹿几乎是立刻回应，

“随时欢迎！公司大门为你敞开着，你想哪天来参观，想找谁聊，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丁禹兮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喜悦，也忍不住牵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更明显的笑意。

“那就，”

他端起自己那杯黄油啤酒，朝她示意般地举了举，“先谢谢江总了。”

江怀鹿赶紧摆手，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明显的不自在，“快别这么叫！”

她语速飞快地抗议，“家里头这个总那个总的都够多了…听得我头大！叫我小鹿，鹿鹿，实在不行，”

她顿了顿，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瞥了他一眼，“叫声‘鹿姐’也成啊！”

她是02年出生的，而他，是95年。

丁禹兮低低地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抖动，“行，”

他笑着应下，带着点认命的调侃，“听你的，鹿姐。”

深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刺骨的凉意，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李昀锐把自己陷在那张不算宽大、坐久了腰会有点硌的沙发里。

身体是疲惫的，脑子却还醒着。

手指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屏幕，微博的信息流瀑布般往下淌——

新剧开机的路透，某个顶流疑似恋情的偷拍，时尚晚宴的明星斗艳……

光怪陆离，又与他隔着遥远的距离。

指尖一划，一张照片猛地闯入视野。

背景是环球影城标志性的、在夜色灯光下流光溢彩的霍格沃茨城堡，周围是熙熙攘攘兴奋的游客。

照片的主角是江怀鹿。

她穿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笑得眉眼弯弯，

脸颊被傍晚的冷空气冻得有点红扑扑的，手里还举着那个标志性的黄油啤酒杯。

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

他微微侧头看着江怀鹿，嘴角噙着一抹很淡、却绝对称得上温和的笑意。

他们站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照片定格的那一瞬间，有种旁人莫名的和谐。

照片下方，是江怀鹿配的文案：“来环球影城啦，猜猜我偶遇了谁 ”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指尖发冷。

明明……是他自己先推开了她。

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她和别人站在一起，

看到她对着别人笑得那么毫无防备，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

又冷又沉，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这种失控感让他烦躁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