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贰

他戴着帽子，帽沿下，一双眼睛黑的透亮。凌音愣了一会儿，还是把泡芙往前推了一下，低声说了句：“麻烦结下账。”

　　男人扫了一下码，淡声说了句：“18。”

　　凌音从包里掏出一张二十块钱的纸币，放到男人的手边。

　　男人的一双手骨节分明，细长劲力，只不过仔细观察，上面有不少的疤痕，有些还是最近才形成的，结了道淡疤，或是疤被撕掉，露出带有淡粉色新长出的皮肤。

　　他拿出两枚硬币，硬币叠在一起，被男人用食指推到凌音面前。

　　凌音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眼前这个男人了，自从那夜一别，如果不是这次的突然见面，凌音甚至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总归还是有点缘分，既然是遇上了那就打个招呼。

　　“你在这里打工啊？”

　　凌音见这会儿商场里面的客流量最少，进店的人也不多，就是和男人聊一会儿天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嗯。”男人出声回答，之后也就没再说些什么。看样子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这时走过来一个爷爷，手里面拿着一盒牛奶小蛋糕走过来结账，凌音先是让到一边，等人走了把自己买的泡芙打开，往男人面前一递：“吃一点，买多了，我吃不完。”

　　“不用了，谢谢。”男人态度也很疏离，和那一晚的他有些或多或少的不太一样。

　　也许是两个人原本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有凌音那一晚的一个小小的善意之举，男人也不会说因为是还人情感谢去送凌音回家，虽然最后并没有被送成功过。既然他并不喜欢和自己再有什么联系，那就没必要非要硬赶着往上凑。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开心，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是凌音并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凌音合上盖子，看了眼时间，拿上泡芙就走。

　　男人看着凌音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黯淡。手攥紧了掌心的纸币，展开时皱皱巴巴的，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下店里的收费码，转过去二十块。后面又来了一位结账的，他把纸币塞进口袋里，拿着顾客买的东西一扫，重复着熟记于心的流程。

　　凌音要进校门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嬉戏打闹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几个男生走在一块儿，中间挤着一个女生，女生肩上搭着一个手臂，手臂的主人就是旁边紧挨着女生的秦溯。

　　下一秒，秦溯就对上了凌音投过来的视线，牢牢锁住，脸上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冷冷的，犀利的眼睛带着冷酷。看到凌音，他搭在女生肩上的手臂无意识动了一下。

　　女生本来就一直在留意着秦溯的反应，就怕惹到秦溯哪里不快，之后能否成为秦溯的女朋友，就在这今天的相处里见分晓。

　　从他们靠近校门那一刻开始，秦溯的注意力就一直在前方，没变过，女生心生疑惑，她抬头向前看去，前方一位漂亮的女生淡漠地朝这里瞥了一眼后，就扭过头，再也没回头过，朝校园里面走去。

　　快到自己的班级门口，女生有点害羞地停下脚步，努力让自己从秦溯的那种角度看上去好看一点，头微微往下低了一点，女生也画了一点淡妆，很衬她的颜。

　　她双手背在身后，嗓音甜美：“秦溯，谢谢你送我回教室，那下午放学你还等我吗？”

　　秦溯身态端着，以俯视的角度看眼前的女生，说话也毫不留情：“我没什么闲工夫去等别人，我从不等别人。”

　　女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秦溯……你说什么？”

　　“啧，怎么身边总有耳朵不好使的人啊？听不懂人话吗？”秦溯语气不耐烦起来。

　　女生对秦溯的态度心生不满：“秦溯，你非要这么讲话吗？”

　　“不爱听随你，不是你自己非要勾搭我吗？装什么？”

　　此时女生对秦溯所有的美好滤镜都被对方给亲手打碎，她只不过在此之前对秦溯有好感，但并不代表就可以为了对方失去自己的尊严。秦溯其实也不过是有一副很不错的外表，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人图之的珠宝吗？

　　女生不再对秦溯露出什么害羞的神情，甚至脸上露出了一抹愤怒：“秦溯，你有病啊！你懂不懂尊重啊，九年义务教育教会你什么了？嘴这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