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

不管在哪个地方，即便繁华绚烂，依旧也会有落魄灰败。A市市中心一处不起眼的小巷一隅，一扇铁门从里面被用力推开，门闩撞在水泥墙边，撞下来一层灰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走出来，一件旧外套耷拉在肩，走路走得都有些不利索。

　　当他走到一棵大树下，终于扛不住胃里的翻腔倒海，手撑在树干下。

　　“呕——”全吐了出来。

　　刚把头要抬起来，冷风一吹，恶心突然又上了头，头再次低下来，胃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刚刚吐的只是一些酒水，现在完全是干呕。

　　直到吐到再也吐不了为止，肚子有些痉挛，吐到虚力，站不稳，他一屁股坐了下来。

　　身上的汗被风吹的凉飕飕的，他支起一只脚，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唇边的伤，有些刺痛。

　　“嘶——”

　　“没事吧？要擦擦吗？”

　　一张洁白的纸巾突然出现在男人灰败的视野里，像一只脆弱的白蝶。

　　男人没什么反应，凌音以为他晕过去了，于是蹲下身，凑近看了一眼，蓦然，对上男人黝黑的瞳孔！

　　那双瞳孔黑到极致，仿佛其中埋藏着一头危险的野兽，准备随时张开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要刺穿她的喉咙。

　　凌音被吓住了，她的身子没蹲稳，往后一倒，在最后的危急关头，男人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凌音的屁股跌在地面上，不痛，就是地面有点凉。

　　男人的手由于长期锻炼的结果，显得很粗糙，碰上凌音养的娇嫩的手，两者根本无法对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男人很快收了手，冷风猎猎，吹起挡在眼前的碎发，他看到了凌音，随后撇过头，一言不发。

　　凌音的确是因为同情心才会去靠近这个男人，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出门在外，恶狼也许羊皮的包装，只是，有时候，道理都会懂，但一看到男人落魄地坐在地上，与夜色融为一体，身上还带着伤，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做到熟视无睹。

　　何况从男人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发生的一切凌音都尽收眼底。吐成那种样子，并非是自己情愿，都是迫不得已。

　　就这一次，凌音想。

　　“把嘴擦擦吧。”凌音这次没把纸巾递到男人面前，而是直接塞进男人的手中。

　　她说完，退到一边，偷偷观察男人的动作。

　　男人先是沉寂了好一会儿，渐渐地，他有了动作。

　　他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拿着纸巾将嘴边的污垢擦去。

　　凌音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半了，她好回去了。虽然她自己也帮不了别人什么忙，况且自身都难保，但她始终相信阿爸和她说的，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能帮别人一点是一点。

　　走之前，她把两张百元大钞放在男人面前，很快就走掉了。

　　夜晚的街道两旁，有路灯做伴，凌音踩着脚下的一块又一块鹅卵石铺成的小道，有点脚痒。

　　在转了一个弯后，她的脚步渐渐加快。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自己的心跳声听的很清晰。她慢后面的人就慢，她快后面的人就快。

　　她努力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往人多的地方钻去。

　　人一多，就很难瞄准目标。人参差不齐，高矮胖瘦各有一份，就如同一滴水掉落在一片汪洋中，很难找到。

　　除非……是自己在故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