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穿堂风微凉,扫过廊间挂着的布艺挂坠,轻轻晃出细碎光影。
主卧房门严丝合缝,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房内寂静无声,方才落水受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被褥拢得严实,半点动静无存。楼下客厅的热闹却丝毫未减,人声、杯碟轻响层层叠叠,顺着楼梯盘旋往上,闷沉沉压在整条走廊里。
这场聚会,从头到尾都没有落幕的迹象。
周泽言立在门板侧方,身形挺拔,身上换了陈家备好的素白薄卫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还带着未散尽的潮气。他指尖虚贴在冰冷的木门上,站姿稳稳定定,目光落在门缝处,久久没有移动。
林晚然站在他斜后方两步的位置,针织外套松松搭在肩头,半干的长发垂落肩侧。
楼梯转角挤着几个同学,所有人都不敢贸然踏上二楼,只压低声音扎堆闲谈,字句清晰地飘上来。
“真的吓懵了,那一下谁能反应过来。”
“还好四个人都在边上,不然真的不敢想后果。”
“但最离谱的是周泽言,我眼睛都没眨完他就跳下去了。”
“他对陈妍萱本来就不一样啊,从小就这样,第一反应永远是她。”
轻飘飘几句闲聊,在安静的走廊里落得格外清晰。
林晚然摩挲指节的动作骤然停住。
她微微侧首,视线平稳落在周泽言背影上,语气和平时闲谈别无二致。
“泽言,你刚刚太过了。”
周泽言闻声回头,眸色微怔。
“不过是庭院浅池,水深根本淹不出事。”林晚然往前轻挪半步,站位微微挪动,字句清晰落地,“我们四个人同时在场,随便谁出手都能稳稳救人,你不必急成那样。”
“等不起。”
周泽言微微蹙眉,往前站了小半步,语速很缓,态度却格外坚定。
“场面太乱,人群挤杂,一秒耽搁都可能多出变数。”
“变数?”林晚然轻轻重复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庭院池水深浅我们从小看到大,有什么变数?”
她目光定定看着他。
“你只是习惯了优先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楼梯口所有细碎交谈齐齐骤停。
转角的众人瞬间噤声,互相对视一眼,目光隐隐朝着二楼张望。
靠在对面廊柱的李俊逸,此刻终于动了。
他原本垂着眼,全程静默靠在柱边。听见这句落地的话,他缓缓直起身,抬手随手理了理微乱的领口,缓步上前,刚好卡在两人中间的空位。
“晚然姐,没必要这么较真。”
“我只是说事实。”林晚然转头看向他,神色坦然。
“事实是,没有人会在突发落水的瞬间,先权衡利弊、区分亲疏。”李俊逸声音压得很低,穿透力却极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救人,他只是比所有人更快。”
“快,就是区别对待。”林晚然寸步不让,语气依旧轻柔,却字字锋利,“从小到大,他对她的快,从来只给她一个人。”
周泽言眸色泛起几分无奈,看着眼前的人,语气温润依旧,带着一丝被动的退让:
“我对身边所有人,都尽我所能周全。”
“周全?”林晚然轻轻抬眼,直视着他的眼底,“你扪心自问,这份周全,是均等的吗?”
空气彻底凝住。
李俊逸下颌线越绷越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泛出青白。他视线掠过紧闭的卧室房门,又落回眼前僵持的两人身上,胸口起伏极轻地乱了节奏。
“现在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他语气更沉,添了几分冷硬,“今晚是妍萱家的聚会,她已经受了惊吓,安安稳稳休息就够了。没必要拿着本能的善意,反复揣度较真。”
“我不是揣度。”林晚然轻轻吸气,眼底光泽微微浮动,“我只是看不惯所有人,把他的破例当成理所当然。”
整条走廊彻底死寂。
楼梯口的众人僵在原地,无人敢插话。
自始至终倚在窗台阴影里的徐悦雅,指尖在袖侧轻轻收了半分。
晚风掀动她额前碎发,拂过眉眼。
她睫羽轻轻颤了颤,视线往外偏了半寸,落向窗外沉沉夜色。
肩头松弛的线条微微收紧,又很快松开,快得无从捕捉。
片刻后,她缓缓垂落视线,神色依旧清冷淡然。
廊间的僵持还在延续。
几秒静默后,林晚然率先收回了目光。
她轻轻侧过身,退出对峙的中心,语气恢复最初的温和得体。
“是我失态了。”
“只希望妍萱平安无事。”
周泽言微微颔首,没有再多争辩,重新转回身,视线落回紧闭的房门上。
李俊逸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攥紧的手指松开,侧身退至廊边,重新靠回柱身。
楼下的人声慢慢重新升起,冲淡了些许走廊的凝滞。
楼梯转角的众人悄悄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的闲谈再度响起,只是再也不敢触碰半句相关的话题。1
作者大大,下一章快更,不够看呀,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