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催情

早读的读书声慢慢铺开。

经过上一轮匆忙换座，教室里拖拽桌椅的声响渐渐平息，不少刚成为新同桌的学生趁着早读还没正式收紧纪律，低声絮絮闲聊。

“你昨天周末去哪玩了？”

“别说话了，班主任马上要下来巡场。”

“我的古诗文册子不见了，你桌肚帮我瞟一眼有没有？”

“真倒霉，我直接被调到最后一排，黑板字都看不清楚。”

徐悦雅指尖捏着笔，脑袋保持朝向课本的姿态，眼珠飞快斜着往侧边瞟一眼，又立刻落回纸面。

【就这样挨在一起。不能总看，太显眼。】

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边角点出一串浅浅小点。

周泽言耳边一直能听见身旁纸张翻动的细碎动静，目光没有侧转过去，桌下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他抬手把滑向桌沿的早读资料往回拉了半寸。

李俊逸的目光落在练习册的题目上，心思却飘向斜侧。

【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错，距离刚刚好，余光就能看见。

真要是硬凑成同桌，我说不定整节课都绷着，根本听不进去讲课。】

他随手转了两下笔，笔杆在指间转了半圈，差点滑脱，他伸手接住。

陈妍萱将笔袋拉链拉合，手肘轻搭桌沿，跟着周遭的节奏低声跟读，神色平淡，周遭的喧闹仿佛很难搅乱她。

旁边一组同桌还在小声拌嘴。

“往那边挪一点，你的胳膊占我半边桌子了。”

“桌子又不是你私人的，挤一挤怎么了。”

“等会儿老师过来要说我们，安分点。”

后排传来男生压不住的小声抱怨。

“我不想跟他坐，上课总爱找人唠嗑。”

“知足吧，总比单人独坐被老师重点盯着强。”

班主任捏着纸质原版座位名单，鞋底轻磕地板，顺着过道一步步核查过来，每走到一组就低头对照纸面，偶尔抬手指一指桌面，提醒个别摆错书包位置的学生。

李俊逸听见脚步声逐步靠近，只是眼皮微微抬了抬，随即重新垂向习题册。

老师脚步在他们这一排停下。

低头对比手里的名单，视线来回在两张课桌之间往复。

“李俊逸，陈妍萱。”

两个人同时抬眼望过去。

“你们俩位置坐错了。”老师指尖点向桌面，“座位表上你们本就是同桌。刚才看表看得马虎，分开坐到两边，现在互换归位，动作快些，不要耽误早读。”

这句话落下。

李俊逸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杆直接在掌心打滑，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嗒。

【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同桌？！】

【我刚才还在庆幸不用坐太近，原来是我自己看错表格。】

心脏咚咚跳得很清晰，耳尖一点点漫上热度，脸上依旧维持惯常温和的神态，只有下颌线悄悄绷紧。

【搬书过去过道很窄，会不会撞到手？

坐下去第一句该说什么？总不能干坐着一言不发。

万一紧张到脑子空白，一句话吐不出来，也太狼狈了。】

各种乱糟糟的念头一股脑冒出来，少年外表看不出波澜，内心已经来回脑补了好几种尴尬场面。

陈妍萱淡淡看向墙上张贴的座位表确认一遍，伸手拢住摊开的书本与笔记本。

“抱歉，刚才扫行数看漏了。”

“没事，我也没有仔细核对。”李俊逸慌忙应声，伸手收拢桌面上厚厚的一摞练习册、错题本。

周边两三排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好奇侧过头瞥过来几眼，有两个女生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咬耳朵。

“他俩要调成同桌了？”

“不知道，听老师这么说的。”

短暂的好奇过后，大家又迅速收回视线，怕被老师抓到开小差，重新埋回自己的课本。

两人抱着厚厚的书堆走到狭窄过道交错而过。

李俊逸把怀里书本往自己身前抱紧一点，刻意侧过上半身，生怕书的边角刮蹭到陈妍萱的手臂。

【千万抱稳，别摔一地，那就彻底社死。】

两把椅子同时摩擦地面，刺啦两声，分别落位。

李俊逸坐定，右手边半尺之外，就是陈妍萱。

他把书本一本一本拿出来摆上桌面，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居然真坐到旁边了。

幻想过的场景成真，可我浑身都不自在。

之后上课她如果转头问我题目怎么办。我千万不能脸红。】

他强迫眼睛盯紧课本印刷的文字，同一行反复扫读两三遍，内容半点没进脑子里。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攥成松松的拳头。

陈妍萱把文具一一摆放整齐，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他，语气平平。

“早。”

“早。”李俊逸应声，音量比平时轻半分，说完立刻转回面孔看向书页，不敢再多对视。

前排这边，后方桌椅摩擦的声响传过来。

徐悦雅听见动静，飞快回头扫了中段一眼，看见已经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很快转回身，重新落回自己的课本。

周泽言余光捕捉到后方发生的全部变动，脸上没有流露任何情绪，安静翻过一页早读课本。

周遭教室的喧闹一点点收敛，朗朗读书声重新填满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