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对峙

夜深得像泼开的浓墨，卧室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陈妍萱睁着眼睛，身旁的许砚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

“要个孩子”那句话像个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白天看着许砚刻意温柔的样子，她只觉得荒谬——他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过去的三年吗？

更让她烦躁的是沈姝薇。那天送汤之后，她又“恰好”在许砚的公文包里发现过绣着沈姝薇名字缩写的手帕，在他衬衫领口看到过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没有证据，离婚都显得像无理取闹。

她不能就这么耗着。

陈妍萱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带起一阵风，身旁的许砚立刻睁开了眼，眼里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一直醒着。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一丝警惕。

陈妍萱没说话，黑暗中，她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盯着他。那些积压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带着十足的力道。

许砚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红痕。他愣住了，眼里满是错愕，随即是翻涌的怒火：“陈妍萱！你疯了？”

“我疯了？”陈妍萱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许砚，你是不是男人啊？！”

许砚猛地坐起来，高大的身影在壁灯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你发什么神经？”

“我发神经？”陈妍萱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问你，这几天你对我好，是真心想跟我好好过，还是觉得我提出要孩子，终于合了你的意，合了许家的意？”

“你什么意思？”许砚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我什么意思？”陈妍萱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你心里要是没鬼，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以为我不知道沈姝薇天天在你身边转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看你的眼神吗？许砚，你要是真喜欢她，你直说啊！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把我当傻子耍吗？”

她的话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怨气，砸得许砚措手不及。他确实和沈姝薇走得近，或许是觉得她听话懂事，或许是潜意识里想从她身上找到被需要的感觉，但他从没想过要离婚——至少现在没有。

“我和她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许砚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陈妍萱，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陈妍萱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手帕是怎么回事？那香水味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许砚语塞。手帕是沈姝薇上次帮他整理文件时“不小心”掉进去的，香水味是她汇报工作时离得太近沾上的。他当时没在意，现在被陈妍萱翻出来，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那都是误会。”

“误会？”陈妍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三年了，许砚，你除了说‘误会’，还会说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对我冷暴力，现在身边多了个‘懂事’的秘书，就觉得我碍事了是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捶打着他的胸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我告诉你，我受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许砚任由她打着，胸口传来钝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够了！陈妍萱，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陈妍萱看着他，眼里的泪越来越凶，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不能说不想要孩子了，不能说想离婚，得逼他，逼他露出马脚，逼他给她一个“理由”。

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觉得委屈！我想要个家，想要你多陪陪我，这很难吗？可你呢？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割得许砚心头发闷。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想起她曾经的样子，心里那点怒火忽然就熄了，只剩下疲惫。

“妍萱，”他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是我不好，这几天忽略了你。沈姝薇那边，我会注意分寸。你别闹了，好不好？”

“注意分寸？”陈妍萱抓住他的话柄，哭得更凶了，“你的意思是，你们之间真的有事？许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转身扑到床边，用被子蒙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许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锁。他知道陈妍萱在闹，可她的眼泪和质问，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搞不定这个女人了。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想拍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卧室里只剩下陈妍萱压抑的哭声，和许砚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陈妍萱的哭声渐渐小了。闹，是为了打破僵局，不是为了把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红肿得像兔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累了。”

许砚沉默了片刻，起身：“我去书房睡。”

脚步声消失在门口，门被轻轻带上。

陈妍萱立刻停止了抽泣，缓缓坐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赢了吗？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