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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裂痕

繁星隐心

家宴设在许家老宅,红木家具泛着沉静的光,空气中飘着老檀香的味道。陈妍萱坐在许砚身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丝绒沙发的纹路,听着许母和几位亲戚闲聊。

“妍萱啊,你跟阿砚结婚都三年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三姑婆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小腹上,带着理所当然的审视,“许家就阿砚一个主事的,总不能断了香火。”

陈妍萱的脸微微发烫,刚想开口,许砚已经接过话头:“我们有自己的打算,您就别操心了。”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许母脸色沉了沉:“阿砚怎么说话呢?三姑婆也是为你们好。”她转向陈妍萱,语气缓和了些,“妍萱,不是妈催你,女人嘛,终究要生个孩子才算圆满。你看你现在在家也没什么事……”

“妈,我有事。”陈妍萱抬起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最近在忙一个项目。”

“项目?”许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一个全职太太,能忙什么项目?别是听了什么人的撺掇,又想瞎折腾吧?”

“我自己的事,不用别人撺掇。”陈妍萱的语气冷了些。这三年,她听够了“全职太太”这四个字,像个无形的标签,把她钉在原地。

“你自己的事?”许母的脸色难看了,“你忘了自己是许家的人?阿砚在外打拼,你在家安安稳稳的不好吗?非要出去抛头露面,让人看许家的笑话?”

“抛头露面?”陈妍萱攥紧了手心,“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人有自己的事业很正常。难道在您眼里,我就只能在家等着生孩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许母猛地拍了下桌子,“我好心劝你,你还顶嘴?要不是看在你是陈氏千金的份上,你以为……”

“够了!”许砚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陈妍萱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白米饭,只觉得喉咙发堵。

她知道许母一直看不上她“不务正业”,可没想到会说得这么直白。在他们眼里,她这个“许太太”,不过是个靠着娘家光环的摆设。

晚饭在压抑的沉默中结束。回程的车上,谁也没说话。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刚停在别墅门口,陈妍萱就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许砚紧随其后,在玄关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非要跟妈呛声?”他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是她先看不起人的!”陈妍萱甩开他的手,眼眶有些发红,“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就该像个木偶一样,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妈只是说话直了点,没有恶意。”许砚皱着眉,“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让着她?”陈妍萱笑了,笑得有些悲凉,“我让了三年了,许砚。我放弃设计,在家当全职太太,学插花,学茶艺,学怎么伺候你们许家的人,我以为只要我做得够好,你们就能看到我的好。可结果呢?在你们眼里,我还是那个‘瞎折腾’的陈氏千金!”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好?”许砚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妈年纪大了,思想传统,你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争个高下?”

“这不是争高下,是尊严!”陈妍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你们许家的附属品!”

“尊严?”许砚盯着她,眼神里带着嘲讽,“你的尊严就是跟周泽言走得那么近?就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你又提周泽言!”陈妍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在你眼里,我和他就只能有那些龌龊的关系吗?许砚,你到底有没有信任过我?”

“信任?”许砚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冷得刺骨,“你让我怎么信任你?你整天想着离开这个家,想着那些早就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没有!”陈妍萱反驳道,“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这样像夫妻吗?三天说不上一句话,一说话就吵架,这就是你想要的日子?”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许砚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以前一样,跟周泽言一起讨论设计?还是回到陈氏,做你的大小姐,把我许砚抛在脑后?”

“许砚!”陈妍萱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许砚冷笑一声,“陈妍萱,你别忘了,是你当初哭着求我娶你的!现在觉得日子不好过了,想反悔了?晚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陈妍萱的心脏。

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哭着求他娶她?

三年前,是他说“嫁给我”。是他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有我”。怎么到了现在,就成了她哭着求他?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爱,她的付出,都这么廉价。

陈妍萱看着他,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绝望。

“许砚,”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跑上楼,“砰”地一声关上卧室门,反锁。

许砚站在楼下,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句“哭着求我娶你”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不是故意的,只是被她的话激怒了,口不择言。

可他拉不下脸道歉。骄傲如他,从来不懂示弱。

他转身走进书房,烦躁地扯掉领带,随手将文件扔在桌上。目光扫过桌面,看到沈姝薇早上送来的报表,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重点,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

他忽然觉得,还是这样安静听话的好。

卧室里,陈妍萱靠在门后,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刚才的争吵像一场海啸,卷走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她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半床,忽然觉得这个家,比冰窖还要冷。

她拿出手机,翻到李俊逸的号码。那个号码她一直没删,却也从没打过。三年了,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或许是因为刚才许砚的话,让她想起了婚礼那天,李俊逸离开时落寞的背影。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

多可笑。

陈妍萱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和许砚,怎么就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