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与新

“走吧，去看看那个旧城改造的模型。”周泽言自然地转开话题，率先走向展区深处。有些事急不得，陈妍萱需要时间自己理清楚。

展馆后半区陈列着城市更新项目的设计图，泛黄的旧街区照片旁，是棱角分明的新建筑模型。陈妍萱站在一幅手绘稿前停下脚步，画上的巷弄带着斑驳的砖墙，墙角爬满藤蔓，而设计者在空白处标注了一行小字：“保留时光的褶皱，让新与旧对话。”

熟悉的笔触让她心头一颤——这是李教授的风格。当年她在设计院实习，李教授总说：“建筑不是冰冷的盒子，是装着生活的容器。”

“李教授下个月会回国，到时候你们见一面？”周泽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妍萱回头，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他……还记得我？”

“你当年设计的那个社区图书馆方案，他逢人就夸。”周泽言笑了笑，“说你是少有的‘能听懂老房子说话’的设计师。”

正说着，展馆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张扬的笑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陈妍萱下意识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亮粉色西装的女人走进来，女人戴着墨镜，红唇明艳，正是近来风头无两的女明星裴烬欢。

她身边跟着几个助理和记者，闪光灯“咔嚓”作响。裴烬欢一边走一边摆着姿势，目光扫过展区时，恰好落在周泽言身上，眼睛瞬间亮了。

“周总？好巧啊。”裴烬欢摘下墨镜，径直朝他们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周泽言的表情淡了淡，疏离却不失礼貌：“裴小姐。”

裴烬欢像是没察觉他的冷淡，视线在陈妍萱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审视的意味，随即又转向周泽言，语气娇俏：“听说周总最近在看城东那块地？我工作室刚好想在那边开个艺术空间，说不定能合作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记者捕捉到“合作”两个字，相机快门声更密了。

陈妍萱站在一旁，莫名觉得有些局促。她认得裴烬欢，不仅因为对方是明星，更因为上个月的财经杂志上，曾刊登过她和许砚出席同一场晚宴的照片，配文暧昧不清。

“抱歉，我对娱乐行业没兴趣。”周泽言的语气依旧平淡，侧身挡在陈妍萱身前，不动声色地隔开了裴烬欢的视线，“失陪。”

说完，他自然地带着陈妍萱往展区内侧走。裴烬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对着镜头扬起笑容。

“她怎么会在这里？”陈妍萱低声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裴家最近在涉足文化产业，估计是来撑场面的。”周泽言解释道，“她和许砚有过几次商业合作，你别多想。”

陈妍萱没说话。

两人走到展馆僻静的露台，周泽言给她递了一杯热咖啡，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轻笑一声：

“周泽言，你还真是没什么变化呀。”

陈妍萱和周泽言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露台入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正是李氏集团的总裁，李俊逸的堂弟李文舟。

周泽言挑眉：“你怎么在这？”

“陪我那小侄子来看模型，他不是快上初中了吗，据说对建筑感兴趣。”李文舟晃了晃手里的门票，目光落在陈妍萱身上，笑容温和了些，“陈小姐，好久不见。”

陈妍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李文舟虽然是李俊逸的堂弟，但性子比李俊逸外放得多，以前常跟着他们一起玩。只是李俊逸出国后，他们便很少联系了。

“李总。”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别叫李总，多生分。”李文舟摆摆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看向周泽言，“当年你就总护着她，现在还是这样。怎么，许砚不管，就轮着你操心？”

这话带着点刺，陈妍萱的脸微微发烫。周泽言却神色不变：“我们是朋友。”

“朋友？”李文舟嗤笑一声，“当年李俊逸为了她……”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看了眼陈妍萱，改口道，“没什么。”

“我哥……”李文舟顿了顿，语气复杂，“他最近没联系你吧？”

陈妍萱摇摇头：“没有。”

三年了，李俊逸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李氏集团的业务都很少出现在国内。

李文舟叹了口气，没再追问，转而看向周泽言：“对了，下周有个慈善晚宴，许砚会去吧？”

周泽言点头：“应该会。”

“到时候见。”李文舟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露台。

露台上只剩下她和周泽言，风更凉了。陈妍萱捧着热咖啡，指尖却依旧冰凉。

“别想太多。”周泽言轻声说，“李文舟就是那样，说话没遮拦。”

陈妍萱“嗯”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

“我该回去了。”陈妍萱低声说。

周泽言没挽留，只是点了点头：“我送你。”

回去的车上，陈妍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机又亮了。这次是许砚的消息：“晚上的应酬取消了，我回去陪你吃饭。”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回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