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的猩红烟头

地下车库的顶灯在陈妍萱头顶忽明忽暗，劣质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根绷紧的弦。许砚的呼吸还喷洒在她锁骨处，带着酒后微热的温度，可环在她腰间的手却突然收紧，指节压得她肋骨生疼，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摆动，橡胶条划过玻璃的声响，将李俊逸那条没说完的语音消息切成破碎的音节：“记得开窗通风，别......”

“小银杏？”许砚突然直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西装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这是李俊逸给你起的外号？”

陈妍萱的指甲猛地陷进掌心，掐出四个弯月形的红痕。她能感觉到许砚的目光里裹着冰碴，车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砸在车顶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学时的玩笑。”她避开许砚的视线，伸手去解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领口勒得她喘不过气，指尖却被他一把捏住。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弄疼我了。”

许砚突然松开手，后退时膝盖重重撞上中控台，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摸出烟盒的动作带着压抑的狠劲，金属烟盒被捏得变了形，打火机“噌”地蹿起幽蓝火苗，在后视镜里映出他下颌绷得死死的线条。烟丝被点燃的“滋滋”声里，他深吸一口，再吐出时，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他还送过你什么？”

陈妍萱望着车窗上蜿蜒的雨痕，那些水线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墨，将窗外的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的银戒，内侧刻着的“Y.X”被体温焐得发烫——那是许砚名字的缩写，去年他亲手为她戴上时，说“这样就不会弄丢了”。“没有。”她撒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吞没。

许砚没再追问，只是猛地推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立刻灌进来，打湿他半边衬衫，深色衣料贴在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靠在车门边抽烟，猩红的烟头在雨幕里明明灭灭，陈妍萱着看他，雨水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处的衬衫纽扣上，折射出冷硬的光，侧脸的轮廓像被刀削过般，没了平日半分温和。

“上车。”不知过了多久，许砚突然拉开车门，雨水顺着他发梢滴在陈妍萱手背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湿漉漉的水汽裹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陈妍萱弯腰坐进副驾，刚系好安全带，就看见许砚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得可怕，连带着手臂的青筋都绷了起来，车载广播不知何时自动打开了，正播放着《卡农》钢琴曲，流畅的旋律在寂静的车厢里回荡——这曲子，她总觉得在哪里听过，熟悉得让人心慌。她慌忙去按关闭键，指甲在按钮上划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怎么了？”许砚斜睨她一眼，眼神像淬了冰，连带着声音都冷了几分。

“没什么。”陈妍萱蜷缩起手指，将掌心的汗蹭在裙摆上，“我有点冷。”

许砚沉默着脱下西装外套，伸手递过来。陈妍萱接过来的瞬间，无意间瞥见他手腕内侧有道新鲜的抓痕，结痂的边缘还泛着红——那是上周他去她的设计室，帮她修画架时被木刺扎的。当时她还笑他“大男人这么不小心”，他却说：“留着当纪念。”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味，陈妍萱将它裹在身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许砚的手机突然在中控台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见来电显示是“周泽言”，可许砚只是瞥了一眼，就按了拒接。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雨刷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动。陈妍萱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路灯的光晕透过雨幕投进来，在许砚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突然想起下午在设计室，李俊逸送来的那份图纸，边角处用红笔标注的“无障碍通道1.2米”，和她上午修改的版本分毫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样。

“明天评审会，李俊逸会去吗？”她状似随意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纽扣。

许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半天才说：“他是项目合作方，应该会到。”

陈妍萱没再说话。车刚拐过街角，许砚的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条短信。他扫了一眼，眉头突然皱起，随即把手机递给陈妍萱：“你看。”

屏幕上是周泽言发来的消息，附带着一张截图：“李俊逸刚才给我打电话，语气怪怪的，说要查你上个月在酒庄的监控，他想干嘛？”

陈妍萱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着，半天没动。李俊逸为什么要查许砚？上个月许砚去周泽言的酒庄，是为了谈城东项目的合作细节，她当时也在场，没什么特别的事......

“别想了。”许砚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应该是在回复周泽言，“他想查就让他查，反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虽如此，陈妍萱却觉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她转头看向许砚，他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的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天几点的会？”许砚突然回头，领带在风中扬起一个锐利的角，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妍萱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九点，园林景观评审会。”

许砚的目光落在她锁骨处，那里的衬衫领口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他突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陈妍萱没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倾，撞进他怀里。威士忌混着雪松的气息包裹住她，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是属于他的味道。“戒指换了。”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后颈的银戒，内侧的“Y.X”被反复触碰，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明天就去。”

陈妍萱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车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小了些，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漫进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枚戒指挺好的”，却在看到许砚眼底的坚持时，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换一枚戒指也好。

陈妍萱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颜籽矮！晚上就爱写一些离谱的东西……已经对自己无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