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宴会厅的风还带着香槟的甜气,周泽言拽着陈妍萱在花园小径上停下,两人都喘着气,鬓角的碎发被汗濡湿。
“你慢点……”陈妍萱弯着腰扶着膝盖,高跟鞋的鞋跟陷进草坪里,“再跑就要摔了。”
周泽言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不由分说地脱下她的高跟鞋,拎在手里晃了晃:“穿这个跑,你想练轻功?”
月光落在他发顶,勾勒出少年气的轮廓。陈妍萱看着他拎着鞋往前走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在雨后的泥地里,背着崴了脚的她回家,白衬衫沾了泥点,却笑得一脸得意。
“喏,月季在那儿。”周泽言指着不远处的花丛,粉白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比你家那几棵蔫巴巴的强多了吧?”
陈妍萱光着脚踩在草坪上,草叶的凉意漫上来,倒比穿高跟鞋自在。她走到花丛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是挺好看的,就是没小时候闻着香了。”
“人长大了,鼻子也变刁了。”周泽言在她身边坐下,从兜里摸出颗奶糖,还是橘子味的,“给,补你小时候没抢够的。”
糖纸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陈妍萱含着糖,忽然问:“你跟林悦……?”
周泽言捏着糖纸转了转,语气轻得像风:“她自己选的路,我拦不住,也不想拦了。”他顿了顿,侧头看她,“倒是你,许砚那家伙最近冷落你,没跟他闹脾气?”
“闹什么,”陈妍萱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是真忙,许家的事一堆……”
“再忙也不能这样吧。”周泽言打断她,语气有点急,“他要是敢欺负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这话听得陈妍萱笑起来:“你打得过他?之前打架,你哪次不是被他摁在地上揉?”
“此一时彼一时。”周泽言梗着脖子,“我现在练了散打。”
两人拌着嘴,远处宴会厅的音乐隐约传来,衬得花园里的安静格外珍贵。
周泽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张泛黄的糖纸,折成了小船的样子,边角都磨毛了。
“这是……”陈妍萱愣住了。
“十岁那年你抢我的最后一颗糖,糖纸被你折成这样,丢在我书包里。”周泽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一直没想起来扔。”
陈妍萱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接过那艘小纸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周泽言,”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傻?”
“可能吧。”周泽言笑了,往她身边凑了凑,“不过傻人有傻福。”
远处传来许砚的呼喊,带着点焦急。陈妍萱抬头,看见他的身影在花园入口晃动。
“他来找你了。”周泽言站起身,把高跟鞋递还给她,“回去吧,别让他着急。”
陈妍萱穿上鞋,走了两步又回头:“下个月你生日,我一定去。”
“必须来。”周泽言挥了挥手。
许砚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陈妍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抱着个抱枕,设计稿散落在手边,铅笔滚到了地毯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捡起铅笔,指尖拂过她散落的发。最近许家的事像团乱麻,他在公司连轴转了三天,今晚好不容易抽空回来,没想到她还在等。
“妍萱。”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陈妍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时,瞬间清醒了大半,撑着沙发坐起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在公司对付了几口。”许砚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天开紧急会议时,被文件边缘划到的。
陈妍萱立刻注意到了,拉过他的手仔细看:“怎么弄的?没处理吗?”
“小伤,没事。”许砚想抽回手,却被她按住。她转身跑进洗手间,拿了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替他消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跟你说了没事。”许砚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眼底的疲惫淡了些,“怎么还没睡?设计稿很急?”
“不急,”陈妍萱贴好创可贴,抬头看他,“就是想等你回来。”她顿了顿,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留了粥,在保温桶里,热一下就能吃。”
许砚跟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她系着他的黑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像蒙上了层柔软的光晕。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带她回家,她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他煮一碗阳春面,说“再忙也得吃口热的”。
“许家的事,是不是很难办?”陈妍萱把粥盛出来,递到他面前,“张静茹那边……还好吗?”
“嗯,她很懂事,没添乱。”许砚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就是许老太太总觉得亏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多盯着城东的项目。”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熬垮了。”陈妍萱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喝粥,“昨天周泽言还说,要去公司敲你一顿,说你把女朋友当空气。”
许砚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歉意:“最近是冷落你了。等忙完这阵,我们去冰岛,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真的?”陈妍萱眼睛亮了,“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许砚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说想看极光,说了三年,总该兑现了。”
粥很快喝完了,许砚收拾碗筷时,看到了沙发上的设计稿——是城东项目的配套公园方案,她在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极光图案,旁边写着行小字:“等许先生有空一起看”。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转身时,陈妍萱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次怀里抱着的,是他刚才脱下的西装外套,鼻尖蹭着布料,像只贪恋温暖的小猫。
许砚走过去,把她打横抱起。她很轻,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句“粥凉了吗”,又沉沉睡去。
卧室的月光很淡,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书桌前,翻开了城东项目的文件。台灯的光落在纸页上,也落在他嘴角浅浅的笑意里。
凌晨时分,许砚处理完文件,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陈妍萱立刻翻了个身,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像找到了最熟悉的港湾。
他收紧手臂,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像梦:“晚安,我的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