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梨笙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色算不上好。
早上爷爷的电话打得很急，说“许淮刚好有空，约在‘听竹轩’吃午饭，就当是认识一下，不算正式见面”。她本想直接拒绝，可张景珩的航班要下午才到，她不想在哥哥回来前把事情闹得太僵，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
“姐姐，别不高兴。”张屿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瓶温好的牛奶，小心翼翼地递过来，“等张哥回来了，我们就走。”
张梨笙接过牛奶，指尖碰着温热的瓶身，心里的烦躁散了些。她偏头看他，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满是担忧，像只生怕主人被欺负的小兽。
“没事。”她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就是见个面，应付一下就好。”
车子快到“听竹轩”所在的巷子口时，突然被一个冲出来的人影拦住了。
“薛怜儿！你给我站住！”
尖锐的女声刺破车窗，张梨笙皱眉看去——一个穿着廉价连衣裙的女人，头发乱糟糟的，正对着她们的车嘶吼，眼里带着疯癫的怨毒。
是林悦。
她最近被那个娱乐记者骗了钱，又找不到薛怜儿的踪迹，正憋着火没处发，远远看到一辆眼熟的车（是张梨笙昨天从老宅出来时坐的那辆），就以为里面是薛怜儿，疯了似的冲了过来。
司机刚想按喇叭，张梨笙已经推门下了车。
“你叫谁？”她站在林悦面前，个子比对方高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林悦这才看清她的脸，不是薛怜儿，却比薛怜儿更耀眼，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腕上戴着限量款的手镯，浑身上下都透着她这辈子都够不到的贵气。
嫉妒像毒蛇一样咬上心头，林悦的火气更盛，口不择言地骂道：“不是薛怜儿？那你是谁？跟她一伙的？我告诉你，别以为有钱了不起……”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她的话。
张梨笙甩了甩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掸掉了什么脏东西。
“你敢打我？！”林悦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阿炎。”张梨笙没理她，只对跟下来的保镖抬了抬下巴，“按住她。”
叫阿炎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只手就把林悦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力道大得让她疼得尖叫。
“阿文。”张梨笙又看向另一个保镖，语气平淡，“给我打。她脸皮这么厚，刚才给我手都打疼了。”
叫阿文的保镖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林悦两巴掌，比张梨笙刚才那下重多了，打得林悦嘴角立刻见了血。
“你凭什么打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林悦又疼又怕，眼泪混着血往下掉，却还在嘴硬。
张梨笙蹲下身，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第一，我不是薛怜儿的同伙，你认错人了。第二，我打你，是因为你挡了我的路，还弄脏了我的耳朵。第三，你可以去报警，报完记得告诉警察，你惹的是张家的人。”
她说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保镖道：“扔远点，别挡路。”
阿炎和阿文拖着还在尖叫的林悦，像拖一袋垃圾似的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后面，动作干净利落。
张屿森从始至终站在张梨笙身后，看着她处理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在国外时，他见过比这更凶的场面——有不长眼的混混骚扰梨笙，被他和保镖打得半死。他知道，他的姐姐看着像朵娇弱的花，骨子里却比谁都狠。
“姐姐，没事吧？”他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没事。”张梨笙对他笑了笑，眼里的寒意散去，又变回那个需要他依赖的姐姐，“走，吃饭去。”
两人刚要往巷子里走，就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画筒，显然是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脸上带着点惊讶。
是陈妍萱。
她今天来这边送设计稿，没想到会撞见这么一场冲突，更没想到动手的是……
“你是……梨笙？”陈妍萱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张梨笙愣了一下，看着她眼熟的脸，想了半天才记起来：“你是……妍萱姐姐？”
还是小时候去外婆家走亲戚时见过，那时陈妍萱比她大几岁，总带着她去摘院子里的石榴。后来她和哥哥去国外长居了，两家就很少来往了，算起来，快有十五年没见了。
“真的是你！”陈妍萱笑了起来，眼里的惊讶变成了温和，“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妍萱姐姐也是。”张梨笙的语气也柔和了些，毕竟是小时候有过交集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点东西。”陈妍萱晃了晃手里的画筒，目光在她和张屿森之间转了圈，笑着问，“这位是？”
“他是我弟弟，张屿森。”张梨笙介绍道，又对张屿森说，“屿森，叫妍萱姐姐。”
“妍萱姐姐好。”张屿森乖乖叫人，眼神却带着点警惕，像护食的小狼崽。
陈妍萱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没再多问，只道：“你们是来‘听竹轩’吃饭？”
“嗯，家里安排的。”张梨笙没细说。
“我刚好也在这里约了人，说不定等会儿能碰到。”陈妍萱笑了笑，“那我先过去了，有空再聊？”
“好。”张梨笙点头。
看着陈妍萱走进巷子深处，张屿森才小声问：“姐姐，她是谁啊？”
“妈妈那边的远房亲戚，小时候见过几面。”张梨笙解释道，“人还不错。”
两人走进“听竹轩”，侍者领着他们往包厢走。路过一个靠窗的座位时，张梨笙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那个坐在窗边，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看菜单的男人……
资料上的照片，她见过。
是许淮。
许淮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视线与她对上，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梨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抵触和……厌恶。
就是这个男人，差点成了爷爷用来交易的筹码，差点要抢走她的自由。
她拉着张屿森的手，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包厢，将那道目光隔绝在门外。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点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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