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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时,我们走失在人海

繁星隐心

薛怜儿最后一次见到许淮,是在伦敦深秋的雾里。

那天她刚从大英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刚复印好的古籍残卷——那是她爷爷毕生想见到的孤本,她费了三个月才查到藏在这里。雾太大了,白蒙蒙的一片,把街对面的红色电话亭都晕染成模糊的影子,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怜儿。”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点被雾气浸透的沙哑。薛怜儿的脚步顿住,怀里的纸卷差点散落。她转过身,看到许淮站在几步开外,穿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沾着点雾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已经三个月了。

自从那次争吵后,他们就陷入了漫长的冷战。许砚的不依不饶,许家老太太的隐晦施压,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关于她“贪慕虚荣”“不择手段”的流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们困在中央。

她以为逃到国外就能避开这一切,却忘了,人心是会累的。

“你怎么来了?”薛怜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雾里的寂静。

“安安想你了。”许淮走近一步,雾气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她画了幅画,说要亲手交给你。”

薛怜儿没接话。安安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情纽带,可现在,连提这个名字都觉得沉重。

“我们谈谈,好吗?”许淮的语气带着恳求,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他们走进街角的咖啡馆,雾气被隔绝在玻璃外,暖黄的灯光下,尘埃在光柱里跳舞。侍者端来两杯热可可,杯子边缘很快凝上水珠,像谁没忍住的眼泪。

“许砚在国内闹得很凶。”许淮先开了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找到我母亲,说如果我执意要和你领证,他就……放弃许氏的继承权。”

薛怜儿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许砚的偏执她是知道的,可没想到会做到这个地步。

“老太太也病倒了,”许淮的声音低了些,“她拉着我的手说,不能让许家的名声,毁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手里。”

“来历不明”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薛怜儿心里。她知道自己的出身配不上许家,可被这样明晃晃地嫌弃,还是会疼。

“所以呢?”她抬起头,看着许淮的眼睛,“你要回去安抚他们,对吗?”

许淮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挣扎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薛怜儿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涩:“我懂了。”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安安的画,你替我收下吧。告诉她,怜儿姐姐很喜欢。”

“怜儿!”许淮也站起来,伸手想抓住她,却被她避开了。

“许淮,”薛怜儿看着他,眼里的雾气比窗外的还要浓,“我们一开始就错了。你是许家的长子,你有你的责任,你的家族,你的牵绊……而我,只是想找个能让我安心整理古籍的地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是的!”许淮的声音带着急意,“我可以不管他们!我们可以在国外定居,我可以……”

“你不可以。”薛怜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决绝,“你放不下安安,放不下许氏,更放不下你心里那点‘责任’。这些我都懂,也不怪你。只是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这个,还给你。”

那是许淮上次偷偷塞给她的戒指,铂金的指环上镶着颗小小的蓝宝石,他说像她整理古籍时眼里的光。

许淮看着那个盒子,脸色苍白得像纸。

“雾散了,我该走了。”薛怜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咖啡馆,没再回头。

推开门的瞬间,雾气涌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她裹紧围巾,快步走进雾里,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很快被雾气吞没。

咖啡馆里,许淮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戒指盒,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热可可渐渐凉了,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沿滑落,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一滴永远不会干涸的泪。

***半年后,薛怜儿在巴黎的一家古籍修复工作室找到了工作。她剪短了头发,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骨,每天穿着沾满浆糊和颜料的工作服,在堆满旧书页的房间里,一站就是一整天。

同事们说她像只安静的猫,总是独来独往,却在修复那些脆弱的羊皮卷时,眼里会泛起温柔的光。

她很少再想起许淮,只是偶尔整理到关于“家”的古籍时,指尖会微微发颤。

有一次,陈妍萱给她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李俊逸新出版的摄影集,扉页上写着“愿你在他乡,有书,有茶,有安宁”。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一张夹着的照片——是安安在草坪上放风筝,笑得像颗小太阳,旁边站着许淮,穿着她熟悉的那件深灰色大衣,只是背影看起来瘦了些,也落寞了些。

薛怜儿把照片夹回书里,放在书架最高层,再也没碰过。

***又过了一年,薛怜儿去罗马参加一个古籍研讨会。在西斯廷教堂前的广场上,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淮抱着一个文件夹,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说话,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凌厉,眼角的细纹好像深了些。他身边跟着个小小的身影,是安安,长高了不少,扎着马尾,正指着广场上的鸽子叽叽喳喳。

薛怜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躲进旁边的廊柱阴影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许淮似乎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恍惚的惊讶。可等她再抬头时,他已经转过身,牵着安安的手,跟着那群人走进了教堂。

阳光穿过廊柱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薛怜儿站在阴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教堂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有点空。

她想起伦敦那个雾天,想起咖啡馆里凉掉的热可可,想起那颗被她退回的蓝宝石戒指。

原来有些再见,真的就是再也不见。

***回国后的第三年,薛怜儿在南城开了家小小的古籍修复工作室。工作室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两株玉兰,春天开花时,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有一天,周泽言带着一个客户来修复一本旧家谱。闲聊时,他状似无意地提起:“许淮去年再婚了,对方是老太太属意的那个张家小姐,听说下个月要生了。”

薛怜儿正在用镊子整理书页的碎角,闻言,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动作,语气平淡:“是吗?挺好的。”

周泽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那天傍晚,薛怜儿关了工作室的门,坐在玉兰树下的石凳上,看着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孤单的尾巴。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是枚磨得光滑的竹书签,上面刻着两个模糊的字——“归处”。那是爷爷留给她的,也是她曾经以为,许淮能给她的。

风拂过玉兰树,落了几片花瓣在她膝头。薛怜儿把书签重新放回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花瓣,慢慢往巷外走去。

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背影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消失在人流里。

或许,人生本来就是这样。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走到最后,不是所有心动都能开花结果。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只能成为记忆里的一道痕,在某个起雾的清晨,或者某个落雨的黄昏,偶尔被想起,然后,又被新的生活轻轻覆盖。

就像薛怜儿和许淮,他们曾在人海里相遇,也曾在雾里走失,最终,都成了彼此生命里,最温柔也最遗憾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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