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天刚蒙蒙亮，她抓过手机，以为是李律师报喜的电话，屏幕上却跳出一行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小姐，资料已收到，但事关重大，恕我不能发表。另，陈家的门槛，不是谁都能踩的。”

她的心跳猛地一沉，手指颤抖着拨通李律师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再换个号码打过去，依旧是关机。

林悦瘫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李律师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那些媒体不是最爱捕风捉影吗？

她点开几个常看的财经和设计类网站，搜索栏里输入“陈妍萱”“共生计划”，跳出来的全是正面报道，最新一条是凌晨发布的，标题是《老城区改造获公益基金追加投资，陈妍萱团队信心满满》。

评论区里一片叫好，有人晒出民国小楼修复的进展图，有人说“陈设计师是在做真正有意义的事”。

林悦看着那些文字，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她精心策划的“毒计”，到头来，竟像个无人问津的笑话。

她忘了，陈妍萱不是孤身一人。陈家在本地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许砚是业内有名的律师，早已布下防线；就连周泽言，昨晚也托人打了招呼，让媒体“谨慎报道关于陈妍萱的负面新闻”。

更重要的是，她忘了“前车之鉴”——上次伪造举报信的事虽然没闹大，但圈内人多少有些耳闻。谁会在这个时候，冒着得罪陈家和许砚的风险，去发表这些一看就漏洞百出的“证据”？

吃力不讨好，还可能引火烧身。傻子才会做。

林悦抓起手机，狠狠砸在墙上。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野心。

***薛怜儿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竹制书签。晨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书签的花纹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

许淮的心意，她不是没察觉。从替她挡开沈欲，到记得她爱吃生煎包，再到特意做了这枚书签……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可她心里，像打了个死结。

许淮很好，好到让她挑不出错。成熟稳重，温柔体贴，事业有成，连带着他的女儿安安，都那么招人喜欢。上次去许家老宅送文件，安安拉着她的手说“怜儿姐姐，你当我妈妈吧”，童言无忌，却让她心跳乱了好久。

给安安当后妈，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一想到他结过婚，想到他过世的妻子，想到他们之间那九岁的年龄差，薛怜儿就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清醒。

她有感情洁癖。总觉得，许淮心里那片最柔软的地方，永远属于那个逝去的女人。她不想做谁的替代品，更不想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三十三，二十四。她总觉得，三十三岁的男人，心里装了太多故事，深沉得像片海，她这只刚学会游泳的小虾米，怕是hold不住。

“唉。”薛怜儿趴在桌上，对着书签叹气。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许淮说过“可能不喜欢他”，仔细想想，好像是没说过。毕竟，许淮也从没直接说过“喜欢她”。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得清轮廓，却摸不透真实。

手机响了，是许淮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安安说想你了，想请你吃她亲手做的饼干。”

薛怜儿盯着“安安想你了”几个字，心里的天平又开始摇晃。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敲下：“好啊，几点方便？”

她好像……总是拒绝不了和他有关的邀约。

***林悦最终还是没等到她想要的“风暴”。李律师彻底失联，几家收到“证据”的媒体不仅没报道，反而有人把消息透给了陈家。

陈父给周泽言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泽言，林悦那姑娘，你还是多看着点。真闹出大事，对谁都没好处。”

周泽言挂了电话，捏着眉心，第一次对林悦生出彻底的厌烦。他派人去查，才知道林悦不仅找了李律师，还偷偷联系了几个以前被陈妍萱“抢”过项目的设计师，试图煽动他们一起“揭发”。

结果可想而知。那些设计师要么直接拒绝，要么把消息反手卖给了陈妍萱的团队。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周泽言把查到的资料扔在桌上，对助理说，“把她从公司项目组里清出去，以后别让她再碰任何跟‘共生计划’有关的事。”

他终于明白，林悦的问题从来不是“嫉妒”，是“蠢”和“恶”。明明可以安安分分过日子，却偏要往绝路上走。

***傍晚，薛怜儿提着水果站在许家门口，心里还在天人交战。

门开了，安安穿着小围裙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怜儿姐姐！你终于来啦！我做了巧克力饼干！”

许淮跟在后面，穿着家居服，袖子挽到小臂，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烟火气。他看到薛怜儿，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进来吧，刚炖好的汤。”

薛怜儿被安安拉着往里走，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客厅的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旁边放着安安画的画——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写着“爸爸”，一个写着“安安”，还有一个，旁边画了朵小雏菊，显然是她。

心，又软了。

吃饭时，安安不停给她夹菜，许淮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偶尔帮她挡开安安递过来的“黑暗料理”（比如放了太多盐的饼干）。

气氛温馨得像幅画，温馨到让薛怜儿害怕。

她怕自己会习惯这份温暖，怕自己会贪心，想要更多。

饭后，安安去房间画画，客厅里只剩下她和许淮。

“书签……喜欢吗？”许淮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喜欢，很精致。”薛怜儿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许总，我……”

她想说点什么，关于她的纠结，关于她的顾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淮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笑了：“有话想说？”

薛怜儿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温和的等待。

“我……”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安安做的饼干，挺好吃的。”

许淮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盼了你一下午。”

薛怜儿低下头，掩饰着眼底的慌乱。她知道，自己又在逃避。

有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心意，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许淮很好，真的很好。可她心里那道坎，好像没那么容易跨过去。

夜深了，薛怜儿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乱得像团麻。

或许，她需要点时间。

或许，时间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人生啊，怎么就这么多纠结呢？

笑话与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