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妍萱接到施工队电话时,正在给老城区的居民发“共生计划”的进度简报。照片里的银杏树下,几位老人正围着蓝图笑,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斑白的头发上,暖得像幅画。
“陈小姐,出事了。”施工队队长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西边那栋民国小楼的承重墙,拆的时候发现里面是空的,钢筋全锈断了,刚才塌了一角!”
陈妍萱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简报从手里滑落:“人没事吧?”
“人没事,幸好拆的时候撤得快。”队长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但这楼……恐怕保不住了,得全拆重建。”
“不能拆!”陈妍萱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栋小楼是老城区的地标,墙里藏着1943年的报纸,楼梯扶手上的雕花是全市仅存的民国工艺,“我马上过去!”
许砚刚开完会,就看到陈妍萱脸色惨白地冲进办公室:“阿砚,借你的车一用,老城区那边出事了。”
他没多问,抓起外套就跟她走:“我陪你去。”
车在拥堵的早高峰里穿梭,陈妍萱的指尖在膝盖上反复摩挲,脑子里全是那栋小楼的样子。她想起第一次去勘察时,82岁的周奶奶拉着她的手说:“这楼是我嫁过来时就有的,我先生当年在这儿教过书,墙缝里还藏着他写的教案呢。”
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小楼西南角的墙塌了一片,碎砖堆里露出黑黢黢的空洞,几位老人站在警戒线外抹眼泪,周奶奶被人扶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陈妍萱抓住队长的胳膊,声音发颤,“我们不是做过三维扫描吗?说结构没问题的!”
队长递过来一份报告,脸色难看:“这是刚出来的检测结果,钢筋锈蚀程度比扫描时严重十倍,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陈妍萱的脑子“嗡”的一声。被人动过手脚?谁会这么做?
这时,张启明带着几位专家走了过来,看到现场的狼藉,眉头紧锁:“小陈,我早说过,老建筑的隐患不是扫描能测出来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共生计划’必须暂停,重新评估风险。”
“暂停?”陈妍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们已经投入了三个月的工期,居民们都在等着搬回来!”
“那也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张启明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已经向组委会提交了暂停申请,在查清隐患前,不许再动工。”
话音刚落,几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过来,亮出证件:“陈小姐,我们是纪检委的,接到举报,你负责的‘共生计划’涉嫌挪用保护资金,麻烦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陈妍萱如遭雷击,往后退了一步:“挪用资金?不可能!每一笔钱都有明细,公开透明!”
“有没有问题,查过就知道了。”为首的人语气冰冷,“请吧。”
许砚上前一步,挡在陈妍萱身前:“我是她的律师,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资金明细我们随时可以提供,不存在挪用一说。”
混乱中,陈妍萱看到人群里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悦。她穿着件米色风衣,正对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陈妍萱的心猛地一沉。
接下来的几天,陈妍萱被调查的消息传遍了设计界。有人说她为了省钱用了劣质材料,有人说她挪用资金中饱私囊,甚至有人翻出张启明去年的质疑,说“果然女人搞设计不靠谱”。
许砚陪着她整理资金明细,厚厚的账本堆了半张桌,每一笔支出都有发票和签收记录,清晰得像她画的设计图。可举报信里附的“证据”——一张伪造的转账截图,却被几家媒体添油加醋地报道,标题刺眼:“金筑奖得主涉嫌贪腐,老城区改造成敛财工具”。
周泽言跑前跑后地托关系,却发现这次的阻力异常大,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针对:“妍萱,这事儿不对劲,太顺了——你刚拿奖,就出了塌楼事故,接着就被举报, timing(时机)准得像掐着表来的。”
陈妍萱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共生计划”蓝图,突然想起薛怜儿说过的话:“如果事情太顺利,可能是个陷阱。”
她之前太顺了。从拿奖到开工,居民支持,媒体称赞,连许砚都笑着说“老天爷都在帮你”。现在想来,那些顺风顺水,或许早就埋下了伏笔。
“是林悦。”陈妍萱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在现场,我看到她了。”
许砚的动作顿了顿:“你确定?”
“不确定,但除了她,我想不出第二个人。”陈妍萱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复印件,“伪造转账记录,熟悉我们的资金流程,还能精准地在塌楼后递上‘证据’……只有她,周泽言的女朋友,负责过项目的资金对接。”
她想起林悦之前看她的眼神,那些看似亲昵的笑容背后,藏着的原来是嫉妒和算计。
“我去找她。”许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别去。”陈妍萱拉住他,“没有证据,去找她只会打草惊蛇。”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她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共生计划’黄掉,我偏不。”
她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暂停就暂停,调查就调查。我相信清者自清,也相信那栋小楼不会白塌——总会留下点线索的。”
许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比起拿奖时的光芒万丈,此刻的她,眼里的倔强更让人心动。
傍晚时分,薛怜儿提着保温桶来了,里面是她妈炖的排骨汤:“妍萱姐,我刚从老城区过来,周奶奶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她相信你,等你把楼修好。”
陈妍萱接过保温桶,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谢谢她。”
“还有这个。”薛怜儿从包里掏出个U盘,“我托人查了那天的监控,林悦在塌楼前去过工地,跟一个工人说了好久的话,这是截图。”
陈妍萱看着U盘,眼眶有点热。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总有人在偷偷帮她。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陈妍萱看着窗外的雨幕,突然笑了。
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就像老建筑总会有裂痕,重要的不是假装它不存在,是找到修补的办法,让它比以前更坚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