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夜（下）

薛怜儿走出酒店旋转门时，晚风带着凉意扑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刚在房间里鼓起的那点勇气，像被这夜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满心的荒芜。她低着头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孤单的“笃笃”声，像在替她数着狼狈的脚印。

“怜儿！”

身后传来陈妍萱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薛怜儿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她能想象出陈妍萱此刻的表情——或许是失望，或许是不解，又或许，是她最害怕的厌恶。

“你等等！”陈妍萱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薛怜儿猛地抬头，撞进陈妍萱清澈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厌恶，只有担忧和笃定：“你刚才是气糊涂了才那么说的，对不对？你那么护着我和李俊逸，怎么可能害我们？”

薛怜儿的喉咙突然哽住，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陈妍萱眼里的信任，像看着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所有的不堪。

“妍萱姐……”

“别说了。”陈妍萱打断她，从包里掏出条披肩，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肩上，“天凉了，别着凉。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她替薛怜儿拢了拢披肩的边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薛怜儿看着她转身跑回酒店的背影，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原来被人无条件信任着，是这么让人难受的事。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膝盖发麻，她才慢慢站起来。刚要往前走，却撞见一道高大的身影。

许淮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穿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勾勒出沉稳的肩线，路灯的光晕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似乎站了很久，皮鞋上沾着点夜露带来的潮气，却依旧挺拔得像棵沉默的树。

薛怜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泪痕。她这副样子——哭花的妆容，皱巴巴的旗袍，还有披肩下露出的、被许砚攥出红痕的胳膊，一定狼狈极了。

许淮却像没看见她的窘迫，只是微微侧身，给她让出通路。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甚至连眼神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尊重。

薛怜儿犹豫了一下，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雨后清冽的空气，意外地让人安心。

“许总。”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许淮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浸在夜色里的湖水，能倒映出她所有的慌乱，却又带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谢谢。”薛怜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磨花的鞋尖，“上次在菜市场，还有……刚才，谢谢你。”她不知道许淮是不是真的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刻，对着这个始终保持着绅士风度的男人，她突然想说点什么。

许淮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弧度浅得像水面的涟漪。他抬手，将手里的伞递给她。伞柄是温润的木质，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夜里会下雨。”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早点回去。”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的眼神，甚至连语气里都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薛怜儿握着那把伞，突然觉得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好像被投进了一点微光。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夜色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许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酒店旋转门再次打开，许砚和陈妍萱走了出来。许砚的脸色依旧难看，陈妍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许砚看到他，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

许淮没看他，只是将目光转向陈妍萱，声音平静：“我送你回去。”

陈妍萱抬起头，眼里还有未散的迷茫，点了点头。

车平稳地驶离酒店时，陈妍萱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突然轻声说：“许淮哥，你说……怜儿她为什么要那么说？”

许淮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后视镜里映出他沉静的侧脸：“有时候，承认错误，是最简单的解脱。”

陈妍萱没说话，只是将脸贴在车窗上。玻璃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她还是不信薛怜儿会害自己，可刚才薛怜儿那番话，又说得那么坦然——或许，就像许淮说的，她只是太累了，想找个方式解脱。

而酒店门口，许砚站在路灯下，看着哥哥的车消失在夜色里，又抬头望向薛怜儿离开的方向，眉头紧锁。他不懂薛怜儿，更不懂为什么陈妍萱和李俊逸都护着她，甚至连一向冷静的哥哥，都对那个女人……格外不同。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薛怜儿撑着许淮给的伞，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雨果然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至于未来会怎样？

薛怜儿抬头看了看被雨水打湿的路灯，笑了笑。走一步，算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