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看得见我

杜城走后房子里又变得清净了。直到他走时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装个监控吧。”我记得他在门口是这样说的。沈翊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后来他真的买了一个监控。

因为怕监控拍到书自己从书架上下来，所以我也不常去二楼找书看了。而是在一楼不停打转，对着楼下的油画、骷髅模型说话。

沈翊则一天天看着监控逐渐打消了疑虑。

近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喝得咖啡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到凌晨也不见他的身影。我依旧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发呆。周围很黑，仅存的是窗外的月光。

突然，一道光亮打进来。我注意到门开了，沈翊一人背着帆布包站在门口，看上去疲惫不堪。

他打着哈欠去开灯。我站起来，他脱下外套带着帆布包向楼梯口走去。我回过头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圆润的后脑勺，头发因为静电而有些凌乱，蓝色的毛衣，步伐小小的、缓缓地。

我跟着他一起上楼，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氛。

他坐在桌前，整理出一叠照片和听会时记得笔记，纸上满是他的圈圈点点。做完这一切准备后，他开始削起铅笔。

我站在一旁观察起了他的侧脸。他的头发很蓬松，像是被夕阳亲吻过的麦穗。几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随着笔尖轻轻抖动。

眼睛好像会说话，里面装着玻璃糖果和彩色的琉璃碎片。睫毛轻颤着，似蝴蝶的羽翼。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就连那鼻梁的弧度也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

唇色是淡淡的浅绛色，唇角勾起浅到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我看着他的脸有些入神了，眼睛已经微微发酸。

回过神来才发现沈翊已经开始下笔了。铅笔在纸上擦出“沙沙”声。他只是挥了几笔，纸上的脸便有了轮廓。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沈翊画画了，他最近一直在警局里忙着处理案子，很少在家里画画像。

他画画的时候很认真，一丝不苟的，但用线却随意松弛，富有激情与个性。完美的展现了那个表面上平静温柔，骨子里却桀骜不驯的画家。

随着线条的起伏白纸上勾勒出一张清纯漂亮的脸。

画中的女孩我没有印象，不过可以承认的是她很漂亮。眼眸清澈如水，笑意盈盈，鼻尖微微上翘，透着一丝俏皮，乌黑亮丽的发丝自然垂落于肩。

嘴唇发亮，嘴角上扬着标准的笑露八齿，脸颊两侧各有一个甜甜的酒窝，像盛满了蜜糖。看着她的脸就好像闻到了甜甜的糖果香。

正当我猜想着女孩的身份时，沈翊放下笔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冰冷的地板上躺着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女孩。她的脸血肉模糊，发丝连同水滴一根根粘在她脖子上。我认出她是照片里的女孩，只是那双眼空洞无神再没有了曾经的清澈，嘴唇也再没有了血色。

照片上夹着一张笔记：

死者：苏清婉

年龄：17岁

死因：溺亡

死亡时间：大概是在72小时内。

死亡地点：与林溯的尸体一同在存放货物的仓库楼下发现。但从现场的血迹来看这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是附近东沁高中的一名学生，父母已报失踪三天。死者身上有七处伤口但都非致命伤。真正的死因还是溺亡。

我看着照片上惨白的脸和暗红的血水与那天晚上看到林溯的尸体有着同样的不适，我忍住反胃的感觉，转过身蹲下捂住嘴。只是看到照片就让我感到难受。这时候，我对法医这个职业又多添了一份敬意。

第二天早晨，沈翊家。

沈翊正在收拾东西，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条纹衬衫。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刑警证放进包里。外面的天还没完全亮透，还好我现在是亡魂不用睡眠。

今天我打算跟着他去警局看看，毕竟这两个星期以来我对林溯以及摩天大楼（仓库楼）连环杀人案还不够了解。目前的我只知道林溯毕业于一家艺术学院的雕塑系，与我的年龄相仿。

我承认沈翊骑自行车的速度很快。虽不知道他的上班时间，不过脚下的车轮已经被他踩的要冒烟了。我一直跟在后面跑，顺便记一下去往警局的路线。

眼前的风景不断变换着，树林、小河、楼房、小孩、老人、车辆……我始终跟在后面，太阳照在我身上，温暖的就好像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一样。渐渐的两旁的景物逐渐模糊，我能看到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辆跑得飞快的自行车。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终于停在了警局门口。沈翊马不停蹄的下车向里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厅走进审讯室。一路上，许多人向他问好，他都一一笑着回应。

“沈老师！”李晗手拿咖啡杯，抱着一堆资料站在门口。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本人确实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完美的脸型，小巧的马尾辫梳在脑后轻轻摆动着。

“里面的是苏清婉的同学李槐。她是苏清婉在校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她的人。”说着她打开了审讯室的门，里面杜城正在问着对面的女孩。

“了解了。” 沈翊戴上耳机翻开本子坐了下来。我站在一旁看着里面的女孩。

玻璃内，女孩正在抽泣着，泪水顺着泪痕一滴滴流下，她的眼晴红肿着，看上去已经哭了很久。

“你就是苏清婉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李槐对吧。”杜城开口道。

“是的…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只是现在…”女孩说着又要开始哭泣。

“先别激动，我们只是想聊解一点情况。”

女孩点点头抹干眼泪，逐渐平静下来。

“苏清婉最近在学校有得罪什么人吗？”杜城又问道。

“没有，清婉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她，恨她的人也都是因为嫉妒她长得漂亮又优秀。”女孩缓缓地说道。

“你平时放学后经常和她一起回家吗？”杜城抛出了一个新问题。

“是的，平时都是我们一起，不过只有那一天……我没等她。”女孩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杜城皱着眉问。

“那天晚上我要去附近的少年宫里帮忙做装饰物装饰门厅。所以就没有等她自己先走了，没想到就是因为我不在她身边就出这事……”女孩又开始泣不成声了。

“有人可以证明你一直待在少年宫吗。”

“我的老师可以证明，她那晚一直待在少年宫。”

“城队，我们问过少年宫的老师了，她说那晚确实她一直在房间里忙着做装饰物，所有人都走了她还在，中途进去看了一次，她的效率很高还帮着别人。”耳机里传来李晗的声音。

杜城听到后没再说话。

“警察同志，请你们一定要查明真相啊！”女孩抽泣着。

审讯完毕后，大家开始集合讨论案情。

“单听李槐的证词也没问题。有几个同学也说了当天苏清婉确实停留在学校门口一段时间，但不知道在等谁。”蒋峰说着。

“根据现场的血迹来看发现了有类似水草的残留物。我们经过检测发现很有可能是来源于学校附近的绿水湖里，所以可以判定第一案发现场很有可能在那。”何溶月补充道。

“要不过几天我再去学校附近的绿水湖看看吧。”杜城说着摸了摸头。

沈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在一旁听着。我看着他们工作了一天，经过了一系列的调查，不过还是没有发现重要线索。

下班后，我和沈翊推着自行车来到楼下。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一天我在局里过的无比充实。他低头看着手机好像在研究着什么。打开门后他先进屋打开了灯。

我向往常一样跟着他进来。不过在他回头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惊恐，他向后退了一步，瞳孔长大，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

半晌后，他看着我颤抖的说：“你…你是…”

我也被他吓得说不出话。我们就这么怔怔地四目相对。

帆布包“砰”的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