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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第十五章 重启

百川东到海,何时复西归?

《三千世界》·第十五章 重启

裴茗站在原地,手捧着那束花。

花是用枯枝插的,绑着干草,上面有几朵蔫了的小野花。师无渡走之前,他特意去戈壁滩上找的。找了一整天,才找到这几朵还没完全枯死的。

他想送给师无渡。

想看着他收下,看着他笑。

可现在,师无渡不见了。

不是走了,是不见了。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说话。师无渡说“等我”,他说“好,我等你”。然后师无渡转身往外走。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然后——

没了。

就那么没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裴茗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捧着那束花。

他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师无渡没有回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忽然眼前一黑。

【重启】

再睁眼的时候,他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帐篷里。

油灯放在矮桌上,火苗一跳一跳的。舆图挂在墙上,和他第一次见师无渡时一模一样。

这是……初见的营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空的,那束花没了。

他快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是同样的晨光,同样的营地,同样的士兵在操练。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

和第一次见到师无渡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裴茗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往回走,想去找那束花。他记得把它放在矮桌上了。但矮桌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外走。

不行。他得找到师无渡。师无渡一定还在营地里的某个地方。

他刚走出几步,一个士兵跑过来。

“将军!有客人来了!”

裴茗愣住了。

客人?

什么客人?

他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

营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师无渡。

是个陌生人。年轻,二十出头,穿着和师无渡类似的衣服——那种奇怪的、他从未见过的布料。正站在营门口,东张西望,一脸好奇。

裴茗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那个人走过来,冲他抱了抱拳。

“将军!终于见到你了!我刷了好久才触发这个隐藏关卡!”

裴茗看着他。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那个人的眼神,他懂。

那是看“故事”的眼神。看“NPC”的眼神。看“游戏角色”的眼神。

就像师无渡第一次看他的时候。

但又不一样。

师无渡第一次看他,眼里是好奇,是困惑,是“这个人怎么这么真”。

这个人眼里,只有兴奋和得意。

像是在看一个玩具。

“你是谁?”裴茗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

“我是玩家啊。”他说,“触发隐藏关卡的玩家。听说你是最难攻略的NPC,我来试试。”

裴茗看着他。

NPC。

又是这个词。

师无渡说过这个词。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懂了。

NPC。不是人。是假的。是被人操控的东西。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很想拔刀。

但他没有。

他只是问:“你认识师无渡吗?”

那个人愣住了。

“谁?”

“师无渡。”裴茗说,“一个……和你差不多的人。”

那个人想了想,摇摇头。

“不认识。是玩家吗?没听过这个名字。”

裴茗沉默了。

他转身往回走。

那个人在后面喊:“将军?你去哪儿?我们还没开始呢!”

裴茗没理他。

他走进帐篷,在矮桌旁坐下。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想起师无渡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样子。

坐在他对面,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明明很难喝,却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时候他说:“不好喝也得喝。”

裴茗想着那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苦。

帐帘被掀开了。

那个人探进头来。

“将军?你没事吧?”

裴茗抬起头,看着他。

“你走吧。”他说。

那个人愣住了。

“什么?”

“走吧。”裴茗又说了一遍,“我不想见你。”

那个人的脸垮下来。

“别啊!我好不容易才触发这个隐藏关卡的!你就让我这么走了?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裴茗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矮桌,想着师无渡。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悻悻地走了。

帐帘落下。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裴茗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阳光正好。士兵们在操练,炊烟袅袅升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没有师无渡。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束花。

他去找过的那束花。在戈壁滩上找了一整天,才找到几朵还没枯死的。

他得再去找一束。

万一师无渡回来呢?

万一他回来的时候,自己没有花呢?

裴茗转身走进帐篷,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布包。

他记得那个地方。那片绿洲。那里有花。

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

【重启】

再睁眼的时候,他又站在那个帐篷里。

油灯,舆图,矮桌。

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包没了。

他又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帐帘。

外面是同样的晨光,同样的营地,同样的士兵在操练。

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和第一次见到师无渡那天早上,一模一样。

那个士兵又跑过来。

“将军!有客人来了!”

营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刚才那个。是另一个。更年轻,脸上带着同样的兴奋和好奇。

裴茗看着他。

忽然明白了。

他出不去了。

他被困在这一天里了。

那个士兵说“有客人来了”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人出现在营门口。那个人会走过来,和他说话,试图“攻略”他。

然后他们会离开。或者被他赶走。

然后眼前一黑。

他又回到这个帐篷里。

一次又一次。

永远重复。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个走过来的人。

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

“将军!终于见到你了!”

裴茗看着他。

“你认识师无渡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谁?”

裴茗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帐篷。

那个人在后面喊:“将军?你去哪儿?我们还没开始呢!”

裴茗在矮桌旁坐下。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忽然想起师无渡说过的话。

“你被困在‘初见’的循环里了。”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盏油灯。

师无渡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不知道。

但他会等。

一直等。

那天之后,裴茗开始数日子。

不是真的日子,是次数。

每一次“客人”来,他就在心里记一笔。

第一次,那个年轻人。

第二次,另一个年轻人。

第三次,一个女的。

第四次,又一个男的。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他不知道数了多少次。

有时候他会问他们,认不认识师无渡。

大部分人说“不认识”。

少数人说“好像听过”,但想不起来是谁。

还有人说“是玩家吗?我去搜搜”,然后就没然后了。

没有人认识他。

没有人带来他的消息。

裴茗渐渐不再问了。

他只是坐在帐篷里,等着。

等那些“客人”来,等他们走,等下一次重启。

那束花呢?

他后来还是去找了。

趁着“客人”刚走、下一次还没来的那点时间。

他骑马去那片绿洲,摘了一些野花。回来的路上,他想找个东西插起来,但找不到。

最后他用戈壁滩上的枯枝绑了一下。

拿回帐篷里,放在矮桌上。

然后眼前一黑。

又回到初见的帐篷里。

他低头一看,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束花没了。

他愣住了。

他又去摘了一次。

又一次。

又一次。

每一次,只要他离开帐篷太远,或者做了“不该做”的事,就会重启。

他试了很多次。

那束花,他始终带不回来。

后来他不试了。

他只是坐在帐篷里,等着。

偶尔看着矮桌,想着那束花的样子。

想着师无渡看见那束花时的表情。

想着他说“喜欢”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会笑一下。

笑得很轻,很淡。

然后“客人”来了。

他又得应付那些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百次,也许是几千次。

裴茗已经不数了。

他只是每天坐在帐篷里,等着。

偶尔有“客人”来,他就应付一下。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坐着。

看着那盏油灯,看着那张舆图,看着矮桌上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那束花应该放在那里。

但他放不了。

只能放在心里。

有一天,来了一个不一样的“客人”。

是个女的,年纪不大。

好像叫什么……南宫杰。

裴茗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吗,论坛上都说你出了BUG。”她说,“说你会拿着一束枯花发呆,不理人。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

裴茗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论坛?”

她愣了一下。

“就是《三千世界》的论坛啊。你不知道?”

裴茗摇摇头。

“还真是出BUG了。”她小声说。

她掏出一个小东西,在手上划了几下。

“你看,就是这个帖子。”她把那小东西递过来。

裴茗低头看去。

那上面有字,密密麻麻的。他不认识多少字,但有几个字他认出来了。

“裴茗”。

“BUG”。

还有——

“花”。

他盯着那个“花”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这个论坛,师无渡能看到吗?”

她愣住了。

“谁?”

“师无渡。”

她想了想。

“应该能吧。所有玩家都能上论坛。”她看着他,“他是你朋友?”

裴茗没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如果师无渡能看到这个帖子,那他知道自己在等他吗?

他会的。

师无渡那么聪明,一定会的。

那他为什么不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等。

不管多久。

那天晚上——如果这能叫晚上的话——裴茗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星星。

和师无渡一起看过的那片星空。

天狼,北斗,织女。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

数完了,又从头开始数。

数着数着,忽然想起师无渡说的话。

“等我。”

他说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

裴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的。

但他记得那束花的样子。

枯枝,干草,蔫了的小野花。

丑得很。

但那是他送的。

送给师无渡的。

他笑了笑。

然后站起来,走回帐篷。

明天,又会有新的“客人”来。

又会有人问他那些问题。

又会有人想“攻略”他。

但他不会理他们。

他只是在等。

等那个人回来。

帐帘落下,把他的身影遮住了。

帐篷外面,月光静静照着。

和每一次轮回都一样。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帐篷里,裴茗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一根枯枝。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前一次轮回里偷偷带出来的。

他握着那根枯枝,闭上眼睛。

“师无渡。”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能听见。

不管在哪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