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武神》·八

第八章 发现

师青玄在老宅住到第五天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哥哥还是那个哥哥，做饭、洗衣、打扫屋子，和以前一样。但有些细节，他总是忍不住在意。

比如吃饭的时候。

哥哥会把菜往一个空碗里夹。不是随便夹，是那种很自然的动作，像旁边坐着个人，顺手给人添菜。

然后他会顿一下，嘴角动一动，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然后他会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的。

师青玄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的时候，以为哥哥在发呆。但第二天、第三天，同样的动作反复出现，他就没法说服自己那是巧合了。

比如晾衣服的时候。

哥哥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刚拧干的衣服，却不急着挂。他侧着头，看着旁边的空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容很淡，但师青玄认得。

那是高兴的笑。

他以前很少在哥哥脸上看到这种笑。

比如晚上。

老宅的浴室在走廊尽头，隔音不好。师青玄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能听见水声——有人在洗澡。

但那个时间，哥哥明明已经睡了。

他有一次特意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但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的，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他问师无渡：“哥，你昨晚半夜洗澡了？”

师无渡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你听错了吧。”

师青玄没再问。

但他知道，自己没听错。

比如那盏壁灯。

堂屋靠墙那盏老式壁灯，开关是拉绳的。师青玄记得妈妈说那盏灯坏了很久了，一直没修。但他回来的第一天晚上，那盏灯就亮着。

昏黄的一小团光，安静地照着八仙桌。

他问师无渡：“哥，这灯修好了？”

师无渡看了一眼。

“嗯。”他说，“修好了。”

但师青玄注意到，那盏灯有时候会自己亮起来。

明明没人去拉那根绳。

比如冰箱里的酸奶和巧克力。

他回来的时候，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他以为是哥哥特意买的，心里还暖了一下。但过了几天他发现，那些东西消耗得特别快。

他明明没吃那么多。

有一天他特意数了数。早上还有六盒酸奶，晚上就剩三盒了。

他问师无渡：“哥，你一天喝三盒酸奶？”

师无渡的动作顿了顿。

“嗯。”他说，“最近想喝。”

师青玄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到了第十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师无渡在院子里晒太阳。

阳光很好，照得桂花树叶子亮晶晶的。师无渡坐在树下的竹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师青玄从堂屋里出来，本来想问他晚上吃什么。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哥哥没有在打盹。

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头微微侧着，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你别闹。”他说，声音很低，“痒。”

他笑了一声。

然后他伸出手，往旁边挥了一下，像在赶什么人。

那动作亲昵得很。

师青玄站在原地，愣住了。

他看着哥哥对着空气笑，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挥手。

但那动作、那语气、那笑容——

那分明是在跟什么人互动。

一个他看不见的人。

师青玄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在师无渡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师无渡睁开眼，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师青玄看着他。

“哥。”他说。

“嗯？”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师无渡的动作顿了顿。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没有。”他说，“自言自语。”

师青玄看着他。

“哥，”他说，“你当我傻吗？”

师无渡没说话。

但他旁边忽然起了一阵风。

很轻，很暖，像有什么人从那儿走过。

师青玄感觉到那阵风。

他看着那片空处，又看着师无渡。

“哥，”他说，“是不是有人在你旁边？”

师无渡沉默了。

师青玄等着他回答。

过了很久。

师无渡点了点头。

“嗯。”他说。

师青玄愣住了。

他猜到了，但听到哥哥亲口承认，还是让他有点懵。

“他……”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他是谁？”

师无渡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他叫裴茗。”他说。

师青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裴茗。”他说，“他是……人吗？”

师无渡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是神仙。”

师青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神仙。

他哥旁边有个神仙。

他看不见的神仙。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他说，“那座庙……”

师无渡点了点头。

“他就在那儿。”他说。

师青玄想起自己上次回来，去那座空庙里上香的事。

“那我上次去拜，”他说，“拜的是他？”

师无渡又点了点头。

师青玄沉默了。

他想了想，对着那片空处说：“那个……裴茗？谢谢你保佑我考好。”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盏壁灯——堂屋里的那盏——忽然闪了一下。

师青玄透过窗户看见了。

他愣住了。

“他……”他转头看向师无渡，“他刚才是……”

师无渡的嘴角动了动。

“他说，”师无渡顿了顿，“不客气。”

师青玄看着他哥，又看着那盏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

“哥，”他说，“他真的在这儿？”

“嗯。”

“他长什么样？”

师无渡想了想。

“高。”他说，“比你高。眼睛很亮。爱笑。”

师青玄听着，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他说。

他顿了顿。

“那他，”他说，“对你好吗？”

师无渡愣了一下。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阵风又起了。

师无渡收回目光。

“嗯。”他说，“挺好的。”

师青玄看着他哥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那种笑容，那种语气，那种——

他想起刚才哥哥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

“你别闹。”他说，声音低低的，“痒。”

那个语气。

那种……

师青玄忽然开口。

“哥。”

“嗯？”

“你跟他，”师青玄说，“是什么关系？”

师无渡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师青玄，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师青玄看着那抹红，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哥，”他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师无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师青玄听不见那笑声，但他看见他哥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没有。”师无渡说。

师青玄看着他。

“哥，”他说，“你耳朵红了。”

师无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那笑声更大了。

师无渡瞪了旁边的空处一眼。

师青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人在笑。

笑得很大声。

“他是不是在笑？”师青玄问。

师无渡沉默了一秒。

“……嗯。”

师青玄笑了。

他对着那片空处说：“裴茗，你别笑我哥了，他脸皮薄。”

那盏壁灯又闪了一下。

师青玄看着那盏灯，又看看他哥。

他哥的表情复杂得很——又想瞪人，又想笑。

师青玄忽然觉得，这个看不见的神仙，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哥，”他说，“他什么时候来的？”

师无渡想了想。

“清明。”他说，“我回来扫墓那天。”

师青玄愣住了。

“那么久了？”

“嗯。”

“那你一直没告诉我？”

师无渡看着他。

“你信吗？”他问。

师青玄想了想。

要是一个月前，他肯定不信。

但现在……

他看了看那盏又亮起来的壁灯，看了看他哥旁边那片偶尔有风吹过的空处。

“现在信了。”他说。

师无渡笑了笑。

师青玄看着他哥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这些年，哥哥一个人撑着这个家。读书、放弃读博、找工作、照顾他。

他从来没听哥哥抱怨过一句。

但他知道，哥哥很累。

他见过哥哥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发呆的样子。

那盏灯没亮着，屋里黑黑的，哥哥就那么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会笑，会对着空气说话，会耳朵红。

会像刚才那样，说“你别闹”，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

师青玄想了想，找到了那个词。

宠溺。

他忽然开口。

“哥。”

“嗯？”

“他陪着你，”师青玄说，“我就放心了。”

师无渡愣了一下。

他看着师青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

师青玄笑了。

“我本来还担心你一个人，”他说，“现在有人陪你了，挺好的。”

他顿了顿。

“虽然我看不见他，”他说，“但他对你好的话，我就认他当嫂子。”

旁边那阵风忽然大了一点。

像是有什么人呛到了。

师无渡的耳朵又红了。

“你说什么？”

师青玄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他说，“哥夫也行。”

那阵风绕着师青玄转了一圈。

很轻，很暖。

像是有什么人在笑。

师青玄感觉到那阵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是不是很高兴？”他问。

师无渡看着那片空处，嘴角动了动。

“嗯。”他说，“很高兴。”

师青玄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师青玄特意多拿了一副碗筷。

他放在师无渡旁边那个空位上。

师无渡看着那副碗筷，愣了一下。

“干什么？”

“给他用的。”师青玄说，“他平时不跟你一起吃饭吗？”

师无渡沉默了一秒。

“……一起。”

“那不就得了。”师青玄说，“给他摆上。”

他盛了一碗饭，放在那个空位前面。

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那个空碗里。

“裴茗，”他对着空处说，“你尝尝这个，我哥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那盏壁灯闪了闪。

师青玄看着那盏灯，笑了。

“他说什么？”他问师无渡。

师无渡看着那片空处。

“他说，”师无渡顿了顿，“‘比你哥做的好吃’。”

师青玄笑出了声。

“那是。”他说，“我哥做饭最好吃了。”

师无渡看着他弟，又看看旁边那个空位。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胀胀的。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吃完饭，师青玄去洗澡。

师无渡坐在堂屋里，裴茗在他旁边。

“你弟，”裴茗说，“真聪明。”

师无渡没说话。

“比本神想的聪明多了。”裴茗继续说，“本神还以为他得过很久才能发现。”

师无渡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里，裴茗的身影淡淡的，但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师无渡说，“笑得很开心。”

裴茗笑了。

“那是。”他说，“本神高兴。”

师无渡看着他。

“高兴什么？”

裴茗想了想。

“高兴你弟接受本神。”他说，“高兴你以后不用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

“高兴……”他笑了，“他说本神可以当你对象。”

师无渡的耳朵又红了。

“他说的是哥夫。”

“一样。”裴茗凑过来，“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师无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你倒是会顺杆爬。”

“那是。”裴茗说，“本神最会了。”

他伸出手，把师无渡的手握在手心里。

“师无渡。”

“嗯？”

“你弟都同意了，”他说，“你是不是也该给个名分了？”

师无渡愣了一下。

“什么名分？”

裴茗眨了眨眼。

“你说呢？”

师无渡看着他。

月光里，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裴茗说“本神喜欢你，很久了”。

想起他说的“等多久都愿意”。

想起他找了自己三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裴茗。”他说。

“嗯？”

“我们，”他顿了顿，“算是在一起了吧？”

裴茗的眼睛亮了。

那亮度，比月光还亮。

“你说呢？”他问。

师无渡看着他。

“我说，”他说，“算。”

裴茗笑了。

那笑容慢慢漾开，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阳光。

他凑过来，在师无渡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师无渡愣住了。

裴茗退回去，笑眯眯的。

“盖章了。”他说。

师无渡看着他，心跳得像打鼓。

“……你……”

“怎么？”裴茗说，“不喜欢？”

师无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但他没有躲。

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裴茗看着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师无渡。”他说。

“嗯？”

“本神真的很高兴。”他说，“找到你，陪着你，听你弟叫本神哥夫。”

他顿了顿。

“这些，”他说，“比在天上待着有意思多了。”

师无渡看着他。

“那你，”他问，“还回去吗？”

裴茗想了想。

“不回去了。”他说，“就在这儿待着。”

他握紧了师无渡的手。

“陪着你。”他说。

师无渡没说话。

但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

浴室的门开了，师青玄洗完澡出来。

“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师无渡回过神。

“好。”

他站起来，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裴茗还坐在那儿，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

师青玄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手机开始玩。

玩了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

“裴茗，”他对着空处说，“你对我哥好点啊。”

那盏壁灯闪了闪。

师青玄笑了。

“他说好。”他说，“我替他翻译的。”

师无渡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弟对着空气说话。

看着那盏灯一闪一闪的。

看着裴茗坐在那儿，笑眯眯的。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他转身进了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水汽氤氲。

他站在水帘里，想着刚才那个吻。

很轻。

很快。

但他记得那个温度。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笑了。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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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梗概： 师青玄开学回学校了。老宅又剩下师无渡和裴茗两个人。但这次不一样了。师无渡开始主动问裴茗关于前世的事。裴茗说，你真想听？师无渡说，想。裴茗笑了笑，说，那本神讲给你听。但讲着讲着，他发现师无渡不只是想听——他是想记起来。裴茗说，记起来可能会难受。师无渡说，我知道。但那是我的事，不是你的。裴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