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伯提供的名单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市局内部激起层层暗涌。
代号“园丁”的身份成谜。老张动用了最高权限，也只能查到这是个二十年前就开始活动的代号，真实身份可能已经更换过数代人。
“就像‘茉莉’这个代号一样。”老张在加密会议上说，“可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传承的代号。”
小猫坐在会议室角落，自从何伯审讯后，他就异常沉默。此刻听到“传承”二字，他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父亲...”小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生前最后几个月，经常念叨一句话：‘园丁要换土了’。”
师无渡立即追问：“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小猫摇头，“那时我才七岁，听不懂这些。但现在想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言下之意——慕枭可能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甚至知道谁会接替他。
会议决定兵分两路：师无渡带人顺着“园丁”的线索追查，小猫则负责梳理慕枭生前的所有关系网，寻找可能的传承规律。
深夜，师无渡回到老宅。裴茗没有睡，在书房整理一批新到的古籍。见他回来，自然地递过一杯温好的药茶。
“你查的‘园丁’，”裴茗突然说，“在旧时的黑话里，指的是栽培新人的人。”
师无渡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这些古籍里有些记载。”裴茗翻开一本泛黄的笔记，“清末的江湖秘闻，提到过一些帮派的传承方式——老师傅被称为‘园丁’，负责挑选和培养接班人。”
这个信息让师无渡心中一亮。如果“园丁”真的是栽培者，那么现在的“茉莉”很可能就是慕枭培养的接班人。
“还有，”裴茗继续翻着笔记，“有些帮派会用花作为代号传承。比如这一支，”他指着一段记录，“师傅叫‘牡丹’，徒弟出师后可以继承这个代号，也可以另选花名。”
茉莉。园丁。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接成型。
第二天，师无渡将这个发现带到专案组。小猫听完后，脸色苍白。
“我父亲...”他轻声说，“确实培养过几个年轻人。但我那时太小，记不清了。”
技术组立即调取慕枭案的所有卷宗。在那些泛黄的档案里，他们找到了三个名字：都是慕枭曾经资助过的贫困学生，案发后全部失踪。
“查这三个人。”老张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第一个名字有了下落——人已经在国外，五年前因车祸去世。第二个名字更惊人：此人十年前因癌症去世，骨灰都撒进了海里。
只剩下第三个名字：林深。
“查无此人。”技术员汇报，“这个名字可能是假的，或者早就改了。”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小猫突然收到一个匿名包裹。包裹里只有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慕枭和一个少年站在茉莉花丛中，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他选了你，但你选了另一条路。」
小猫握着照片的手微微发抖。师无渡接过照片仔细端详，那个少年的面容让他觉得眼熟。
“我好像在哪见过...”他喃喃道。
老张将照片扫描后放大处理，通过人脸识别系统比对。结果令人震惊——这个少年的面容，与三年前一起走私案的主犯有七分相似。
而那起走私案的主犯，名叫赵景明，是赵副总的远房侄子。
“赵景明现在在哪里？”师无渡问。
“在押。”老张调出档案，“三年前被捕，判了十五年，在城北监狱。”
师无渡和小猫立即赶往城北监狱。赵景明被提到会见室时，表现得异常平静。看到小猫，他甚至还笑了笑：
“你长得更像你母亲。”
这句话让小猫浑身一震。
“你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赵景明靠在椅子上，“你父亲是我师傅，你母亲...”他顿了顿，“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
据赵景明交代，慕枭确实培养了三个年轻人，他是最小的那个。慕枭教他们经商之道，为人处世，甚至送他们出国留学。
“他常说，走正路才能长久。”赵景明苦笑，“可他自己却陷在泥潭里出不来。”
“另外两个人呢？”师无渡问。
“大师兄早就金盆洗手，现在在国外做正经生意。二师兄...”赵景明眼神黯淡，“就是何伯说的‘园丁’。”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师兄比我们都聪明，也比你父亲更狠。”赵景明继续说，“你父亲出事前，已经察觉二师兄在背地里搞小动作。但他下不了手清理门户。”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小猫问。
赵景明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你母亲救过我的命。她临终前托付我，如果你走上正路，要我尽所能帮你。”
会见结束前，赵景明突然说：“二师兄最近在找一样东西——你父亲留下的账本，真正的账本。”
回程的路上，小猫一直沉默。快到市区时，他才突然开口：
“我知道账本在哪里。”
师无渡猛地转头看他。
“我母亲去世前，给了我一串钥匙。”小猫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老旧钥匙扣，“她说等我长大后，去打开老家的阁楼。”
慕枭的老家在城南旧区，一栋早已废弃的小楼。师无渡和小猫深夜潜入，在阁楼的暗格里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账本。
账本很厚，记录着二十年来的所有交易，以及一个更惊人的秘密——每笔交易的一部分利润，都流向了同一个海外账户。
账户的户主，是一个慈善基金会。
“洗钱。”师无渡立即明白，“通过慈善基金会洗白毒资。”
更关键的是，账本里夹着一张名单，列出了基金会的主要捐助人——全是政商界要人，其中几个名字，赫然出现在赵副总的U盘名单里。
“这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小猫翻看着账本，手指微微发抖，“生产、运输、销售、洗钱、保护伞...我父亲建立了一个帝国。”
“而‘园丁’继承了这个帝国。”师无渡补充。
他们将账本带回市局。老张连夜上报，高层震动。一场代号“净园行动”的跨省联合行动迅速部署。
行动前夜，师无渡回到老宅。裴茗等在书房，那坛茉莉酒已经见底。
“要结束了？”裴茗轻声问。
师无渡点头：“明天。”
裴茗没有多问，只是递过一杯温好的酒：“我等你回来。”
这一夜，师无渡睡得不安稳。梦里反复出现小猫那双孤独的眼睛，和那句“血脉不能定义一个人”。
凌晨三点，行动开始。全市警力同时出动，对名单上的所有目标实施抓捕。师无渡和小猫负责带队抓捕“园丁”——根据最新情报，他藏身在城郊的一个茉莉种植园。
种植园在夜色中静悄悄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茉莉香。师无渡带人从正面突入，小猫则带另一组从侧面包抄。
主屋里亮着灯。推开门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茶台前泡茶。见到他们，他微微一笑：
“比我想的来得晚些。”
这就是“园丁”——慕枭的二徒弟，真名李正华。表面上是成功的花卉商人，暗地里掌控着庞大的贩毒网络。
“慕情，”李正华看向小猫，“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小猫握枪的手很稳：“你辜负了我父亲的信任。”
“信任？”李正华笑了，“你父亲太软弱了，总想着洗白上岸。这个行当，要么做到底，要么死路一条。”
“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动手。”李正华端起茶杯，“但我没阻止想动手的人。你母亲也是我透露的消息——我知道她是卧底，但我没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小猫心里。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她挡路了。”李正华平静地说，“你父亲为了她，真的想收手。那怎么行？这么大的产业，这么多兄弟要吃饭。”
师无渡示意队员上前抓捕。李正华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戴上手铐时，突然说：
“慕情，你身体里流着你父亲的血。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
小猫看着他被押走的背影，久久沉默。
黎明时分，行动结束。共抓捕犯罪嫌疑人四十七名，冻结涉案资金数十亿。持续二十年的“茉莉”贩毒网络，终于被彻底摧毁。
市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师无渡站在台下，看着小猫以缉毒警的身份接受采访。那个年轻人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完全看不出昨夜的情绪波动。
发布会结束后，小猫找到师无渡：“我要休假一段时间。”
“去哪？”
“去看看我母亲的老家。”小猫顿了顿，“还有...学着放下一些东西。”
师无渡拍拍他的肩：“随时可以回来。”
小猫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师哥，谢谢你。”
夕阳西下，师无渡回到老宅。裴茗在院里修剪茉莉，见他回来，放下花剪。
“结束了？”
“结束了。”师无渡在石凳上坐下，深深呼出一口气。
裴茗给他倒了杯茶，在他身边坐下。两人静静看着院里的茉莉，夕阳为洁白的花朵镀上一层金边。
许久，师无渡轻声说：“我想把工作调回文职了。”
裴茗转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这些年，见过太多黑暗了。”师无渡望着天边的晚霞，“现在，想多看看阳光下的东西。”
裴茗握住他的手：“好。”
暮色渐浓，茉莉的香气在晚风中弥漫。在这个普通的傍晚，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斗争终于落下帷幕。
而生活，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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