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失败后的第七天,转机在深夜降临。
师无渡接到老张的紧急通知:一个代号“蝮蛇”的中层头目落网,愿意开口换取减刑。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眼,师无渡隔着单向玻璃观察。那个叫“蝮蛇”的男人四十出头,额角有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
老张推门进去,将一叠照片摊在桌上:“认识这些人吗?”
蝮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片刻——那是小猫伪装成码头工人的侧影。
“这小子...”蝮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还活着呢。”
师无渡心中一紧,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你认识他?”
蝮蛇上下打量着师无渡,眼神玩味:“你是他现在的搭档?”
没有否认。师无渡拉开椅子坐下:“说说看。”
“二十年前,”蝮蛇往后一靠,陷入回忆,“北边有个大枭,手下养了批娃娃兵。其中最出挑的那个,八岁就能拆装手枪,十岁第一次杀人。”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孩子没名字,代号‘刃’。”蝮蛇的视线落在师无渡脸上,“他爹就是那个大枭,后来被火并死了。‘刃’失踪了,道上都说他也死了。”
师无渡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说重点。”
“直到三年前,”蝮蛇往前倾身,压低声音,“有人在南边见过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可那眼神没变——看人的时候像刀子。”
“他叫什么名字?”
蝮蛇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们不都知道吗?慕情。”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师无渡想起小猫那双过分锐利的眼睛,想起他异常老练的身手,想起右手虎口那道浅白色的旧疤。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有趣啊。”蝮蛇的笑容渐冷,“老子儿子抓老子,这戏码多年没见过了。”
回指挥中心的路上,师无渡一直在思考。如果蝮蛇说的是真的,那么小猫——慕情——的处境比想象中危险得多。一旦身份暴露,他将同时面对黑白两道的追杀。
老张在办公室等他,脸色凝重。
“查到了。”老张推过来一份档案,“二十年前确实有个慕枭,西南一带的大毒枭。他有个儿子,案发时八岁,下落不明。”
档案里的照片已经泛黄,但能看出一个男孩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现在的小猫有七分相似。
“慕情三年前以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老张叹气,“如果蝮蛇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三年...”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一个毒枭的儿子,用三年时间洗白身份,成为缉毒警,这背后需要多大的决心和代价。
师无渡拨通了小猫的加密频道。几声等待音后,那边接起,背景是码头特有的风声。
“有事?”小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见面谈。”师无渡说,“现在。”
他们约在码头外的一家通宵面馆。小猫来时穿着便装,鸭舌帽压得很低。两人在角落坐下,老板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
“蝮蛇开口了。”师无渡开门见山。
小猫挑起面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说什么?”
“说你父亲是慕枭。”
面馆里安静了片刻。小猫放下筷子,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灯光中显得异常平静:
“所以呢?”
这个反应让师无渡有些意外:“你早就知道我在查你?”
小猫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从你第一次试探我的时候。”
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小猫摘掉帽子,露出完整的脸。那张年轻的面容此刻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我父亲确实是慕枭。”他声音很轻,“但我八岁那年,他就死在我面前。开枪的人,是我母亲。”
师无渡的呼吸一滞。
“我母亲是卧底警察。”小猫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她潜伏了七年,最后任务完成,人也疯了。开枪杀了我父亲后,她举枪自尽。”
面馆外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我被送进福利院,改了名字,换了身份。”小猫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有些东西改不了——比如我身体里流着的血,比如我从小学会的那些‘技能’。”
师无渡沉默良久,才问:“为什么当警察?”
小猫抬眼看他,目光清澈:“因为我想证明,血脉不能定义一个人。我母亲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这个答案简单,却重如千钧。师无渡想起小猫在行动中的表现,想起他那近乎偏执的专业态度,忽然明白了一切。
“蝮蛇还活着的事,‘茉莉’的人很快就会知道。”小猫重新戴上帽子,“我的身份可能要暴露了。”
“我们会保护你。”
小猫摇头:“最好的保护,是让我继续工作。在身份暴露前,把‘茉莉’端掉。”
离开面馆时,天已微亮。师无渡看着小猫远去的背影,那个挺直的脊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回到老宅,师无渡没有立即进屋。他站在院外,看着书房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
裴茗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一夜没睡?”
师无渡接过外套,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完全是你认识的样子...”
“那又怎样?”裴茗轻声打断他,“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某个身份。”
这句话让师无渡心中一暖。他想起小猫那双孤独的眼睛,想起那个年轻人背负的重担。
有些路注定难行,但至少,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晨光中,老宅的茉莉花静静绽放,洁白的花瓣上凝着晨露,像谁的眼泪,又像谁的希望。